第1545章 指挥使张信

有羡慕,有酸涩,有一种说不出的苦涩,还有一种——

在这苦涩底下暗暗涌动的、如同地火一般炽热的紧迫感。

那种紧迫感像是一根鞭子,抽在他后背上,抽得他坐立难安,抽得他夜不能寐。

沉默了好一会儿。

久到张信都有些站不住了,脚底下的石板被霜打湿了,凉意顺着鞋底往脚心里钻,他忍不住换了一只脚站着。

张麟才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发涩,像是砂纸在木头上磨出来的:

阿信,我问你一句话。

你跟我说实话。

张信一愣,下意识挺了挺腰板:大哥请说。

这些年,我这个当兄长的,待你如何?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跟当下的气氛完全不搭。

张信却丝毫没有迟疑,正色道:

大哥于我有恩,小弟不敢忘。

他的声音沉稳,一字一句都说得很慢,像是在陈述一件无比郑重的事情:

六年前父亲过世,家中一夕之间天塌地陷,里里外外一团乱麻。

若不是大哥出面帮忙料理后事,前后张罗,跑上跑下,棺木寿衣都是大哥出的银子,我们孤儿寡母,怕是撑不过那个冬天。

这些年大嫂待我如同亲弟弟一般,吃穿用度处处照应,逢年过节从不忘了给我送东西。

冬天送棉衣,夏天送凉席,我生病的时候,大嫂亲自熬药端到床前,一勺一勺喂我喝。

还费心费力帮我张罗了一门好亲事,媳妇过门之后,大嫂又手把手教她操持家务,那份耐心和细心,不是亲嫂子胜似亲嫂子。

大哥和大嫂这份恩情,小弟一辈子都记在心里,刻在骨头上,绝不敢忘。

说完,他郑重其事地抱了抱拳,躬身一揖,腰弯得很低。

张麟听完这番话,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一些。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清冷的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很快就被风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