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掠过屋檐,吹得破灯笼又响了一声。叶凌霄站在石阶上,指尖还残留着百姓额头的温度。他低头看了看空掉的布囊,随手放在石阶边缘,目光扫过人群。那些曾呆滞的眼睛如今亮着,有人低声说话,有人互相搀扶,孩子被抱在怀里,不再哭闹。
他转过身,朝废弃房屋走去。沈清璃跟在后面,短杖点地的声音轻而稳。门框上的符纸被风掀动了一下,她伸手按住,推门进去。屋里气味未散,药渣埋在铁盆里,炭火早已熄灭。叶凌霄走到桌边,将几只小陶瓶收进包袱,动作利落。沈清璃把短杖靠墙立好,蹲下检查门缝下的断砖——依旧压得结实。
外头的人群没有立刻散去。他们聚在老槐树下,低声交谈,偶尔抬头望一眼那间屋子。一个恢复清醒的妇人拉着邻居的手,反复说着“我认得你了”。远处有狗吠,风吹草动,一切显得平静。
可这份平静没持续多久。
山林深处,雾气翻涌。几道黑影贴着地面移动,脚步无声,却让草尖微微下弯。树梢上的乌鸦突然振翅飞走,不是受惊,而是像接到某种指令。云层低垂,颜色发暗,仿佛被什么力量缓缓推动。地面开始有极细微的震颤,不是野兽奔行,也不是山体滑坡,更像是某种节奏分明的脚步,正从四面八方逼近小镇。
叶凌霄正在整理药具,忽然停手。他抬起头,望向窗外。月光被云遮住了一半,院子里的影子比刚才深了些。他眉头一皱,没动,耳朵却微微侧了侧。
沈清璃几乎是同时站起身。她掌心贴地,五指张开,闭眼静察。片刻后,她睁开眼,看向叶凌霄,眼神变了。
“来了。”她说,声音很轻。
叶凌霄点头,没说话。他走到墙角,从包袱里抽出一把短刀,刀柄磨得发亮。沈清璃拔起短杖,重新插回腰间,转身去搬另一块断砖堵住后窗的缝隙。两人配合默契,动作迅速,但不慌乱。
外面的风大了起来。屋顶瓦片轻轻作响,不是被风吹动的那种松动声响,而像是有人踩在上面行走,每一步都刻意放轻,却又无法完全消除重量带来的震动。院墙外,草丛分合,却没有活物穿行的窸窣声。空气变得厚重,呼吸时能感觉到一股压抑的气息沉下来。
叶凌霄走到门边,耳朵贴近木板。外面没人说话,也没人敲门。但他知道,已经有人围着这屋子站定了。不止一个方向,是四个角都有存在感。那种感觉就像猎物进了笼子,而笼门正在缓缓合拢。
他退后两步,低声说:“百姓不能留在这儿。”
沈清璃立刻明白。她打开屋后一道暗格,露出通往地下密室的窄梯。“我去带人下去。”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