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发硬,露台上碎砖的棱角在星光下泛着青白。叶凌霄左手按在一块断砖边缘,指节压进灰缝里,借力撑起身子。他没立刻起身,而是停了三息,等右肋那股锯齿般的钝痛退去半分,才缓缓直腰。
沈清璃站在他右前方三步远,短刃拄地,刀尖陷进砖缝半寸。她左肩结痂处绷着,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实。她抬手抹了把额角,掌心沾了层薄汗,混着夜风带来的凉意。
俘虏还靠墙坐着,绳索未解,也没人再开口。风从西侧缺口灌进来,吹得他们袖口微动,露出底下一点暗色布纹。
叶凌霄走到最靠边那个俘虏跟前,蹲下,没碰他,只盯着他左袖内侧。那里有一道极淡的印痕,像是用指甲反复刮过布面留下的浅沟,形如半环,中间一点凸起。他伸手,指尖离那印痕半寸停下,没触碰。
“东边山脊。”他说。
沈清璃点头,从自己袖中取出一小截炭条,在掌心画了两道斜线,又添一横,像一道山形轮廓。她没说话,只将手掌翻转,朝向叶凌霄。
他看懂了。那是北岭以东、云雾常年不散的断崖岭,山势陡峭,岩层错裂,旧地图上标作“哑口”。
叶凌霄站起身,从俘虏腰间解下水囊,拔开塞子闻了闻,是清水。他喝了一口,喉结上下一滚,把水囊递过去。沈清璃接住,仰头灌了两口,水顺着下巴滴到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两人没再看俘虏一眼。
叶凌霄弯腰,拾起地上半块断砖,掂了掂,扔向露台外。砖块撞上石阶,碎成三片,声音清脆。他转身朝东侧缺口走去,脚步不急,但没停。
沈清璃跟上,短刃收回鞘中,右手搭在刀柄上。
他们穿过断栏,踏上通往山下的小道。石阶年久失修,有些地方塌了半截,露出底下黑土。叶凌霄走在前,每落一脚都先试压,鞋底碾过碎石时发出细响。沈清璃踩着他踏过的痕迹,步距比平时短半寸,左肩始终绷着,却没拖慢半步。
走了一炷香工夫,林子密起来。松针铺地,踩上去软而滑。叶凌霄忽然抬手,示意停步。他蹲下,手指拨开浮叶,露出底下几枚压扁的铁蒺藜,尖刺朝上,锈迹斑斑。他拈起一枚,对着星月光看了看,又放回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