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都回来了。”指导员红着眼眶说。
他笑了,然后昏了过去。
军区给他记一等功。
庆功宴他没去。
他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回去。
回老宅。
回她身边。
告诉她,他没有给她丢人。
告诉她,他争气了。
他请了假,买了最早的火车票。二十二小时的硬座,腿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不管。他只想快点,再快点,回到那个有她的地方。
她没有来接他。
她是黎氏的掌舵人,每天要见的宾客名单能从祠堂排到大门口,要批的文件堆成山,要开的会从早排到晚。她没有时间来接一个刚打完仗回来的年轻军官,哪怕这个军官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
他站在她院门外。
十二年。
他离开这里十二年。
从十岁到二十二岁,从少年到青年,从庶子到军官。
她的院门还是那扇旧的,漆色剥落了几处,铜环被岁月磨得锃亮,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温润的光。门楣上那块“西厢”的匾额,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只是颜色更旧了,边角有些翘起。
他抬手。
叩门。
指节敲在木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下。
两下。
三下。
里面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稳。
门开了。
她站在门内,穿着月白色的衫子,头发盘得一丝不苟,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脸上没有化妆,但皮肤很白,在阳光里像上好的瓷器。
她抬起头。
看见他。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很快,快得像错觉。
但她没有动,没有笑,没有露出任何惊讶或喜悦的表情。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像在看一个寻常的、久别归家的弟弟。
他没有说话。
他走过去。
步子因为腿伤而有些跛,但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他在她面前站定,很近,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硝烟味——那是战火的味道,是鲜血的味道,是死亡的味道。
他开口。
声音因为长途跋涉而有些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