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逆鳞钥(下)

他落子的动作很轻,两根手指夹着黑子,往星图的西北角轻轻一按。黑子落下的一瞬间,整个星图都在震荡。黑白子组成的图案开始变化,所有的气运流向都被这一枚黑子改变了方向——它们不再是自然的流转,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扭转,全部涌向同一个终点。

那个终点,是一枚黑子的位置。

那枚黑子的形状极其特殊,不像普通的棋子是圆的。它是方的,四四方方,上面刻着山、川、河流的纹路。

山河鼎。

少年谢无咎落下的那枚棋子,是山河鼎的形状。

他在用星象推演棋推演如何夺取山河鼎!

幼年沈砚盯着那枚山河鼎形状的黑子,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手里捏着白子,在星图上比画了好几个位置,每次要落下的时候都犹豫了。他不确定这一子该落在哪里,不确定该怎么应对这枚改变了一切气运流向的黑子。

就在他举棋不定的时候,他忽然若有所感。

幼小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脸。

那张稚嫩的、还带着婴儿肥的脸上,一双清澈到极点的眼睛,透过两百年的时光、透过混沌的光雾、透过回字形光门的门框,直直地看向了门外。

看向成年沈砚。

不是看向沈砚的方向。是精准地、毫无偏差地、直直地对上了沈砚的目光。他的眼神里有困惑,有依赖,还有一种小孩子看到亲近之人时才会有的、本能的安心感。

他在看沈砚。

两百年前的幼年沈砚,在看两百年后的自己。

“哥哥。”幼年沈砚的嘴唇无声地开合了。

沈砚脑中清晰地“听”到了这句话——不是从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在他脑子里炸响的。那是他自己七岁时的声音,稚嫩、软糯、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在发抖。

“哥哥,为什么……”

幼年沈砚的声音顿了一下。他的瞳孔忽然放大了,清澈的眼睛里涌出一种成年人才会有的、深沉到了极点的恐惧。他看了一眼棋盘对面的少年谢无咎,然后迅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门外的成年沈砚。

“……他给我的感觉……”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开始蓄泪。

“……好可怕。”

幼年沈砚的嘴唇又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但就在这时候,坐在他对面的少年谢无咎忽然抬起头,目光从棋盘上移开,看向了幼年沈砚目光所及的方向。

看向门外。

那个温和的微笑还挂在嘴角。少年谢无咎的眼睛里没有恶意,没有杀机,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好奇。他的目光穿过门框,在成年沈砚身上停留了大概两息。

然后他笑得更深了。

不是狞笑。不是冷笑。是一种……怎么说呢,像是在博物馆里看到了一件有趣的展品,既觉得新奇,又觉得这东西迟早会摆在自己的收藏架上。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棋盘,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哄孩子:“砚儿,该你落子了。”

幻境里的雾气重新涌上来。

幼年沈砚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少年谢无咎那个温和到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棋盘上那枚山河鼎形状的黑子——所有的画面都被雾气吞没,像是被人从里面拉上了一道纱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