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唐恬恬瞬间红了眼眶,感动得眼泪直流,哽咽着说:“娘,你对我太好了!这事最好去大队写个字据、落个实,好让村里人都知道你不是嫌弃我是拖累,而是给了我安身立命的房子产。”
周桂兰心里虽不情愿,可大女儿的话也有道理,她成了供销社主任夫人,名声确实很重要。
口说无凭,有了书面字据,往后村里人只会夸她有一颗慈母心,替子女考虑周全。
达成目的的唐恬恬垂下眼帘,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周桂兰改嫁当天,村里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院墙根、田埂上、老槐树下,到处都是攒动的人影,有人抱臂旁观,有人嗑着瓜子闲聊,还有人把孩子架在脖子上,个个伸长脖子往院里张望。
周桂兰穿着一身崭新的铁灰色毛呢大衣,是赵军托人从县城买回来的,料子厚实挺括,看着就暖和。
她烫了卷发,蓬松地堆在耳后,脚上蹬着一双锃亮的黑皮鞋,浑身散发着浓烈的雪花膏香气,半点农村妇女的粗粝模样都没有,俨然成了城里人。
三胞胎也换上了新衣裳,蓝色棉布小袄搭配黑裤白球鞋,个个收拾得干净利落,脸上抹了香膏,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他们不在乎亲娘是否改嫁,只知道从今以后要进城过上好日子,满心都是欢喜。
赵军亲自赶来接人,他今天也穿得格外精神,一身笔挺的藏蓝色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胸前别着一支锃亮的钢笔,看着斯文又体面,尽显公社干部的气派。
他满脸笑意,温柔体贴的扶着周桂兰坐上牛车,姿态殷勤至极。
围观的女人们心里酸得厉害,却不敢当面说酸话,只在心里暗自嘀咕:周桂兰真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一个带着四个孩子的寡妇,居然能嫁给供销社主任,怕是上辈子烧了高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