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24章 夜是如此的黑

“为什么?”

“因为这里没有你要的东西。”

“你知道我要什么?”

“你要的是注胶玉的源头。你要的是夜沧澜的把柄。”老人的眼睛又闭上了,“可这些东西,我给不了你。”

“是不想给,还是不敢给?”

老人没有回答。

屋子里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灯花爆裂的声音。

然后楼望和做了一件事。

他把那块帝王绿拿起来,放在嘴边,轻轻一吹。

玉石发出了一声清越的嗡鸣。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蚊子在飞。可就是这轻轻的一声,老人的脸色变了。

“透玉瞳?”老人的声音在发抖,“你真的有透玉瞳?”

楼望和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老人的手也开始发抖。

“难怪你要来找我。”老人说,“你一定是看出来了。”

“你右手少了三根手指。”楼望和说,“是被石刀切断的。那种石刀,只有注胶玉的作坊才会用。”

老人把右手缩进袖子里。

“你的眼睛比刀子还利。”他说。

“所以你知道,骗我没有用。”

老人沉默了很久。

灯笼里的火苗跳了跳。

“我告诉你,我能得到什么?”老人终于开口。

“活命。”楼望和说。

“不够。”

“你的手指,我帮你接上。”

老人一愣。

“我认识滇西的秦九真。他的接骨术,天下无双。”

老人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光。

“再加一块帝王绿。”他说。

“成交。”

老人站起来,走到屋子最里面,搬开一堆原石,露出一块地板。他掀开地板,下面是一个地窖。

地窖很深。

三人跟着老人走下去。

地窖里点着油灯。灯光昏暗,可已经足够看清里面的东西。

一排排的石头。

一排排绿色的石头。

每一块都是注胶玉。

沈清鸢倒吸了一口凉气。

秦九真的拳头握紧了。

只有楼望和,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走过去,拿起一块石头,放在眼前看了看。

然后他笑了。

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讥诮。

“好手艺。”他说,“色根都用胶水接上了。皮壳的处理也到位。如果不是用透玉瞳看,很少有人能看出破绽。”

老人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这些石头,都是从哪里来的?”

“夜沧澜的手下送来的。”老人说,“他们有自己的作坊,在缅北的山里。做出来的石头,八成送到我这里,由我卖给各路的玉商。”

“另外两成呢?”

老人犹豫了一下。

“另外两成,送到万玉堂。”

万玉堂。

楼望和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们自己用?”

“不。”老人摇了摇头,“他们自己也卖。卖的时候会说——这是从楼家流出来的货。”

好毒的计。

楼家卖注胶玉的消息,是从万玉堂传出去的。而万玉堂卖的注胶玉,是夜沧澜提供的。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两家联手,要做死楼家。

“你很聪明,老人家。”楼望和转过头来看着老人,“可聪明人做这种事,就更不该。”

“我欠了赌债。”老人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儿子也欠了赌债。夜沧澜替我们父子还了债,我们就得替他做事。”

“所以你情愿被石刀切手指?”

老人没有说话。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比黑夜更黑的东西。

那是一种绝望。

楼望和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叹了口气。

“你的手指我会帮你接。你的儿子我也会帮你找。可你要替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继续卖注胶玉。”

老人愣住了。

沈清鸢也愣住了。

秦九真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继续卖。”楼望和说,“不过从今天开始,每一块卖出去的石头,都要做一个记号。这个记号要很小,小到只有我能看出来。”

老人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渐渐亮起了光。

“你要我做内应?”

“我只问你一句。”楼望和盯着他,“你敢不敢?”

老人沉默了很久。

油灯突突地跳了几下,火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颤一颤的。

然后他开口了。

“我活了六十三岁。赌石赌了四十年。赢过,也输过。风光过,也落魄过。”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可我这辈子,从来没做过一件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