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更担心的不是玉佛,而是楼望和。
这三天他表面上该吃吃该喝喝,跟人说话的时候该笑笑该骂骂,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可沈清鸢知道,他夜里睡不着。她已经不止一次在半夜听见院子里有动静,起来一看,楼望和一个人坐在廊下,对着黑漆漆的院子发呆。她不问他,他也不解释。
有些伤是看不见的,这样的伤最要命。
厨房里,药罐子正咕嘟咕嘟冒着白气,满屋子都是苦味。这药是按老中医开的方子抓的,里头放了冰飘花的玉屑,还有七八味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草药,熬出来黑乎乎的,像一碗液态的煤渣。楼望和每次喝的时候都皱着眉头骂娘,但还是会一滴不剩地灌下去。
沈清鸢把药倒进碗里,端着往回走。路过二进院的时候,她看见楼和应站在书房门口,脸色不太好看。
“老爷子。”沈清鸢欠了欠身。
楼和应点了点头,目光从她手里的药碗扫过,落在远处廊下的楼望和身上。老头的眉头皱得很紧,额头上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深得能夹住一粒米。
“还没好转?”楼和应问。
“瞳力恢复得慢,但脉象比前两天稳了。”沈清鸢如实说,“老中医说再养几天就能看见东西,但要恢复到之前的状态,得找到纯净的玉髓做药引。”
“玉髓的事我来想办法。”楼和应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沉稳,“倒是你,沈家那桩事,查得怎么样了?”
沈清鸢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药碗的边缘。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秦九真这次出去,说是找上古玉修的古籍,其实还有一个目的——他在滇西那边听到一个消息,说当年参与沈家灭门的人里,有一个还活着,藏在缅北的深山老林里。”
楼和应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消息可靠?”
“不知道。”沈清鸢摇了摇头,“秦九真说那个人疯疯癫癫的,嘴里的话真假难辨。但他提到了一个人名。”
“谁?”
“玉修罗。”沈清鸢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里透出一种压抑到了极致的冷,“当年替我父亲修补弥勒玉佛的那个玉匠,也就是给我父亲胸口一刀的人。”
楼和应沉默了很久,久到院子里的雨声都像是变了一种调子。
“你父亲当年信任他,把玉佛和秘纹的事都告诉了他。”楼和应缓缓地说,“我跟你父亲相交三十年,从没见他对一个人那么掏心掏肺过。”
“所以那一刀捅得最深的,不是胸口。”沈清鸢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要被雨声淹没,但每一个字都结实得像钉子,“是心。”
楼和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只手掌粗糙厚重,拍在肩上像是压了一座山,却也让人觉得踏实。
“望和那小子,从小就倔,但有一点好——他答应了的事,拼了命也会做到。”楼和应看着远处廊下的儿子,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东西,是父亲的骄傲,也是父亲的担忧,“他说要帮你洗清沈家的冤屈,你就放心交给他。我们楼家的人,说话算数。”
沈清鸢没有说话,只是欠了欠身,端着药碗继续往回走。
她走回廊下的时候,楼望和还是那个姿势,面朝着院子里的雨,像一尊雕塑。她在他旁边坐下来,把药碗递过去:“趁热喝,凉了更苦。”
楼望和接过碗,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整张脸立刻皱成了核桃:“这味儿比昨天的还冲,你是不是多加了料?”
“没有。”
“那你肯定熬过头了,把苦味全熬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