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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事到如今,您还不明白吗?!您和李家,早就没有退路了!您再忠下去,就是第二个高颖!您以为您不碰这些宫女,王威他们就不会诬告您?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您今日若安然走出这晋阳宫,明日王威的奏章就能飞到江都,说您意图淫乱宫闱!到那时,您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他站起身,绕过几案,走到李渊面前,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李渊心里:
“国公爷,您现在碰了这些宫女,是死罪!不碰,他们也能让您‘碰’了,同样是死罪!横竖都是一死!与其坐以待毙,等着被他们像杀鸡一样宰了,不如……” 裴寂眼中寒光爆射,做了一个极其隐蔽却狠辣的手势,“先下手为强!起兵!扫清王威、高君雅这些绊脚石!以太原为根基,直取关中!效法当年汉高祖刘邦,成就帝王之业!这才是唯一的生路!国公,您还想‘再想想’?再想下去,屠刀就架在脖子上了!”
李渊如遭雷击,僵立在原地,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浑身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看着裴寂逼视的眼睛,听着他赤裸裸的、大逆不道却又字字诛心的分析,再看看身边那几个吓得瑟瑟发抖、花容失色的宫女……一股冰冷的绝望感如同毒藤蔓般缠绕上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窒息。裴寂说得对!他李渊,太原留守,唐国公,皇帝的表亲,关陇贵族的领袖,此刻,竟然被逼到了如此绝境!退一步是万丈深渊,进一步……或许是另辟天地?那“雀屏射目”得来的锦绣前程,窦氏临终前的殷殷嘱托,几个儿子灼热期盼的目光……这一切的一切,都在这滔天巨浪前,显得那么脆弱又那么沉重!他似乎……真的别无选择了?
第三幕:晋阳誓师,李氏峥嵘
大业十三年五月甲子日(公元617年6月)。太原留守府衙前广场。
低沉的云层压在太原城头,天色晦暗,朔风依旧呼啸,卷动着无数旌旗猎猎作响。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肃杀与一种压抑不住的躁动气息。广场四周,数万名太原精兵列成森严的方阵,甲胄鲜明,刀枪如林,沉默得像一片钢铁的森林,只有那无数双眼睛,燃烧着渴望改变命运的光芒,聚焦在广场中央那座临时搭建的高台上。
高台之上,李渊身着玄色戎装,外罩明光铠,腰悬宝剑,终于褪去了多日的犹豫与彷徨,久居上位的威严肃穆之气凛然而生。他身后,站立着他的儿子们和核心班底:
李建成:长子,年长沉稳,英俊的脸上带着坚毅,目光扫视着台下军阵,颇有长兄如父的端凝气度。他负责统筹军需粮草,是父亲不可或缺的臂膀。
李世民:次子,一身亮银甲胄,英气逼人,按剑而立,目光如电,锐利地扫视全场,仿佛能穿透每个人的灵魂。那股勃发的锐气和毫不掩饰的锋芒,让他在人群中如同出鞘的利剑。
李玄霸:史载勇猛绝伦的三子(演义中虚构为李元霸),虽然年纪尚轻,但身材异常魁梧,手持一杆沉重的马槊,立在那里便如铁塔般,散发出迫人的凶悍气势。
李元吉:四子,同样一身戎装,面容尚显稚嫩,眼神却带着初生牛犊的桀骜不驯,紧跟在兄长们身边。
裴寂、刘文静、长孙顺德、刘弘基等心腹文武,分列左右,个个神情肃穆,眼中闪烁着开创大业的兴奋与决绝。
李渊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带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涌入肺腑,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和力量。他向前一步,走到高台边缘,面对着台下数万名追随他的将士、官吏和闻讯而来的太原军民。他的声音并不算特别洪亮,却异常沉稳有力,透过凛冽的寒风,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诸位将士!父老乡亲!”
广场上所有的目光瞬间汇聚过来,压抑的呼吸声汇成一片低沉的海。
“暴隋无道,天人共弃!昏君杨广在位以来,穷奢极欲,视万民如尘土!开凿运河,白骨盈野!三征高句丽,尸骸塞川!耗尽民力,榨干膏血!致使天下离析,四海鼎沸!河北窦建德、江淮杜伏威、瓦岗李密,各路豪杰并起,非为谋逆,实乃官逼民反,不得不反!”
李渊的话语,直指隋炀帝的累累罪行,瞬间点燃了台下压抑已久的怒火和对昏君的切齿痛恨!无数人握紧了拳头,眼中喷出怒火。
“然!”李渊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痛心疾首,“昏君不思悔改,猜忌刻薄,自毁长城!忠臣良将如高颎、贺若弼者,无罪而遭屠戮!功臣勋贵,朝不保夕!王威、高君雅这等奸佞小人,奉昏君乱命,盘踞太原,名为监军,实为枷锁!日夜窥伺,罗织罪名,意欲构陷于我李氏满门,以填其邀功媚上之壑!”
此言一出,台下群情激愤!“杀了王威!”“杀了高君雅!”的怒吼声如同滚雷般爆发出来!被监视、被压迫的切肤之痛,瞬间被点燃!
“我李渊!世受国恩,本欲尽忠报国!”李渊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悲怆,随即转为斩钉截铁的决绝,“然!君既不君,视臣如仇雠!更置天下万民于水火而不顾!太原乃我李氏世代经营之地,更是三晋父老安身立命之所!今昏君苛政猛于虎,奸佞横行如豺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