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曼城绞肉机的余波

2013年9月18日凌晨,一架没有任何多余涂装的纯黑色包机,在距离地面一万米高空的平流层中平稳地撕开云层,朝着意大利亚平宁半岛的方向静谧飞行。

机舱外,那是从大西洋带来的极低气压冷锋过境。而机舱内,却完全找不到任何一丝刚刚在死亡之组拿下一场绞肉机胜利的狂欢与喧嚣。

这里的空气,甚至压抑得让人感到呼吸道在发涩。

昂贵的真皮座椅和手工编织地毯上,弥漫着一股浓烈到几乎化不开的氟利昂医用冰镇喷雾与跌打药膏混合的刺鼻气味。

没有人在喝香槟,更没有人在用大声的吹嘘去炫耀自己如何在伊蒂哈德球场把那些身价几千万的蓝月亮巨星给踹得爬不起来。

所有人,这二十多个在这场转会修罗场里被剩下的底层死士,此刻正呈现出一种经历过极压榨取后的病态瘫软。哪怕是平常精力最为旺盛的内马尔,此时也已经用一条冰毛巾死死地捂住自己肿胀的小腿,在座位上发出毫无规律的沉重粗重喘息。

“死亡F组”的含金量与绞肉强度,在开打的第一天,就用最粗暴物理反馈,给这支人员单薄到极点的红黑军团上了一堂触目惊心的生还课。

而在机舱最后排那个最不起眼的隐蔽角落里。

那个在伊蒂哈德球场上,犹如最疯狂恶犬一般用身体和膝盖为米兰铺出一条血路的法国小个子——恩戈洛·坎特。此刻正把自己深深地缩在宽大的航空座椅里。

他那双向来只在抢断时才会爆发出犹如探照灯般精光的眼睛,此时却布满了极度不安与深深自责的血丝。

他的两根大拇指,因为过度用力地互掐,甚至在指甲盖边缘渗出了肉眼可见的乌青红血丝。

在那张全场只有林风一个人能看清所有战术死角的绿茵棋盘上。坎特明白,自己那张为了强行斩断亚亚·图雷和阿圭罗最后反扑而吃下的底线直红,是绝对不可避免的战术牺牲。

但这是他在加盟这种世界最顶级豪门以来,在最高规格的聚光灯下,吃到的职业生涯第一张直红!

对于一个从巴黎街头捡垃圾出身、甚至在几个月之前还在为了法丙联赛几百块的赢球奖金而拼命的底层人来说。“欧冠红牌”这四个字,就像是一座瞬间压塌了所有自信体系的十万吨冰川。

因为这意味着他将在随后面临极其严酷的欧冠停赛。

更要命的是,坎特比任何人都清楚。在林风那套疯狂甚至极度缩编的夏季末日操作下,米兰的一线队大名单仅仅只有没有丝毫容错率的二十五人!他这一停,就等于在中场这块最吃紧的地基上,被人生生抽走了一块绝对承重砖!

深深的负罪感和生怕被这辆刚刚起步的帝国战车无情抛弃的恐惧,像浸满水的海绵一样堵死了小个子的喉咙。

“嗒、嗒、嗒。”

一阵刻意压低了声音的皮鞋跟敲击地毯的微弱声响,从机舱前方的走廊里快步传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闷。

米兰总监保罗·马尔蒂尼的手里捏着一卷已经被攥得全是汗水褶皱的卫星传真打印纸。他几乎是眉头紧锁地绕过那些在过道里挂着点滴或冰敷袋的球员双腿,径直走到了最前排那个被完全独立的私人隔断区。

林风没有睡觉。

这位亲手在欧洲转会市场上拉下闸门、关城封死的独裁暴君,此刻正极度安静地坐在纯黑色的办公桌前。甚至连机舱外那种可以掀翻普通人胃袋的强气流颠簸,都没能让他正在翻阅一台黑色笔记本电脑终端的视线产生哪怕一毫米的偏移。

“老板。出了点状况。或者说,麻烦比我们预想的,要来得更快,更脏。”

马尔蒂尼将那沓传真纸重重地拍在了林风的办公桌上。即便是一向以优雅和沉稳着称的米兰精神领袖,此刻的语气中也夹杂着极其罕见的烦躁与怒火。

“舰队街那边,他们开始动手了!”

林风没有立刻开口,他只是微微抬起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深邃黑眸,目光扫过那几张散发着极度恶意与煽动性油墨味的剪报图传真。

从英国传回的实时新闻截流简报上。诸如《太阳报》、《泰晤士报》以及那个满是恶毒排版的《每日邮报》,此刻正开足了他们能够影响欧洲足坛最恐怖的马力,发起了铺天盖地的头版轰炸!

没有一张报纸,甚至没有哪怕一个字眼,在讨论米兰如何在伊蒂哈德球场客场全取三分的战术执行力。

所有的版面,都被无限放大的坎特那次倒地飞铲、以及皮尔洛等人在死磕时那些凶狠的肢体接触照片给塞得满满当当!哪怕是一次再正常的合理对抗抢断,也被他们在各种慢镜头逐帧拆解和特写的高反差滤镜下,加上了令人作呕的血腥红字圈注!

【非道德足球的复辟!红黑色的伐木工战车!】

【对现代足球艺术的公开屠杀?这种野蛮的肢体犯规根本就不该出现在文明的欧冠舞台上!】

小主,

甚至更有甚者,直接在头版用极度侮辱性的加粗字体,给米兰这套打法贴上了一个极端的恶意标签:

【他们不是来踢球的!这是一支试图用物理绞杀来掩盖自身没有花钱买巨星底蕴的破产流氓大队!】

纸面上的文字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软刀子,试图在名誉与底蕴这一层面,把这座新生的米兰给活活在舆论的地狱里处以极刑。

但真正让马尔蒂尼感到深感棘手,甚至可以说后背发凉的,并不是这些惯用的媒体口水战。

“如果仅仅是《太阳报》在那里像小丑一样叫唤,公关部门可以完全无视。”马尔蒂尼的声音沉了下来,指着传真纸最下方的一行不起眼但极其致命的官方小黑字通报。

“佩莱格里尼。曼城的那个老家伙。”

“他们在输掉比赛之后,不仅仅是向媒体哭诉。就在四十分钟前,曼城俱乐部官方已经联合了英格兰足总,正式向欧足联纪律委员会递交了申诉材料。”

“他们在报告里把恩戈洛的那次红牌犯规,极为牵强地定性成了——【完全丧失职业道德、足以摧毁球员职业生涯的绝对恶意重伤动作】。甚至试图把其他普通对抗,也一并捆绑成有预谋的集体猎杀!”

马尔蒂尼看着林风依然无波无澜的脸孔,感觉自己喉咙发干。

“他们在拿英国舆论裹挟欧足联。他们要求纪律委员会启动特殊条款,对恩戈洛·坎特跨过常规的一场停赛红线……”

“要求直接处以,甚至更高的追加三场欧冠禁赛!!”

这句话一出。坐在隔断区警戒线外、正准备接热水的加斯迪,手猛地一抖,大颗滚烫的水珠砸在地毯上,却无人顾及。

三场!

这绝对不是简单的制裁!这是一种在这个所谓的高层资本政治圈里,最让人感到恶寒的跨机构明抢!

在“四档死亡之组”里,总共就只有区区可怜的六场小组生死战!而米兰那套堪称畸形的名单缩编下,能用做高转速中场绞肉的后置核心,加起来也不过就是那两台发电机。

一旦坎特被这种极其荒谬的盘外招给定点清洗、强制停卡三场。

就相当于曼城联合着英超的恐怖资本势力,强行利用场外的肮脏政治镰刀,把米兰这辆在悬崖边全速推背的战车,在中控承重的位置上,生生地砍断了主轴!试图兵不血刃地将他们掐死在起跑线里!

空气陷入了一种死一般凝重的僵直。

在长达几十秒、只有机舱引擎涡扇传来的单调蜂鸣声的沉默后。马尔蒂尼那张深邃俊朗的脸庞上,闪过了一丝作为纯粹竞技者感到极度屈辱、但却又不得不向当下残酷现实微微低头的挣扎。

“老板……”这位于米兰最辉煌时期建立起荣耀丰碑的男人,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这听起来让人觉得恶心到想吐。他们输不起,他们用了最下流的盘外招和媒体武器。”

“但……现在的局势对我们非常不妙。足联那群躲在宫殿里的政客们向来吃软怕硬,英超的转播费在那里摆着,一旦舆论真的被舰队街煽动到了彻底失控的境地,那个判决极大概率会被通过。”

马尔蒂尼的双手撑在桌面上,声音中带着一丝试图为大局寻找妥协缓冲余地的沙哑:

“为了在这个死亡的赛程里保住这只有二十五人的大名单,我们……我们也许该换一种处理方式。公关部那边可以立刻起草一份声明。我们先承认球队在这场比赛里的战术动作确实有些缺乏……缺乏约束。然后由坎特或者是俱乐部,以极其诚恳的态度公开表态。给他们一个台阶下。”

“只要先把这种被全网抹黑的负面舆论红线降温。我们只要在姿态上表现出哪怕一点点的自我审查,然后动用我们在米兰的媒体资源去给纪律委员会走走暗河塞点利益……”

“至少,能够把停赛场次争取降到最低。”

他越往下说,声音里那种属于老派防守大师的铁血底色就消磨得越快。在面对这种绝对的赛制规则强权以及二十五人一旦断裂就会粉身碎骨的现实恐惧面前,即便硬如马尔蒂尼,也产生了为了护盘从而想要息事宁人、公开低头的妥协倾向。

可是。

坐在阴影里的林风终于动了。

他没有如同那些被激怒的掌权者一般拍桌子咆哮,也没有因为面临这种卑劣的场外施压而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慌乱与动摇。

面对马尔蒂尼那种满脸为了大局而强行选择咽下苦水的隐忍。林风却只做了一个动作。

他缓缓地,将背脊靠在椅背上。

然后,一抹没有任何掩饰、甚至带着极点看穿了这个世界一切虚伪恶心运行规则的彻骨冷笑。犹如北极圈里生生裂开的冰排,在林风那张近乎于完美的修长脸庞上渐渐勾勒而起。

“道歉?”

林风的声音不大,但那种饱含着顶级资本家对于弱者思维的绝对精神倾轧感,瞬间抽干了隔断区附近本就稀薄的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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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罗。”林风甚至连看都没再看那些所谓的抗议书一眼,“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为了那可怜的二十五人名单能活下去。我们在这台满是西装暴徒的绞肉机里,就可以试着向那帮拿着刀叉的吃人野兽去装作服软?”

“在这个用金钱和血腥堆砌的欧洲足球资本池里!你退一步。”林风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桌面上那沓传真纸上,每一次点击都像是一记重锤,“不仅仅连骨头都会被这帮英格兰媒体吃干抹净!你换来的也绝对不会是什么高抬贵手的宽恕,而是被钉在妥协耻辱柱上永远翻不了身的软弱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