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水流卷走之前,清澈的河水已被染得通红。可当艾琳将双手从河水中猛地抽回时,鲜血依旧牢牢黏在她的皮肤上。
她颤抖的目光里,夹杂着一声细弱的呜咽,脚步踉跄得如同醉汉,跌撞进暮色之中。两条粗壮的手臂不住哆嗦,她来回摇着头,仿佛在躲避一头巨型掠食者的注视。
“我是对的。” 她声音嘶哑,对着布莱克的尸体喃喃自语。那具躯体再也不会被伤痛折磨,痛楚早已随着生命力的枯竭离它而去,只留下断裂的肋骨、数不清的鞭痕,还有一道撕裂的喉咙。
“你 —— 你 —— 你 ——” 这个壮硕的女人结结巴巴地骂道,“你这个蠢货,为什么就是不听?你只要乖乖听话就好。我 —— 我 —— 我是想让所有人都过得更好。你太自私了,自私至极。”
只有溪流微弱的潺潺声,与她挥动手臂溅起的水花,回应着艾琳的话语。
她愈发用力地搓洗着双手。“我他妈的就是对的!” 这位伯劳血裔嘶吼着,声音在空气中支离破碎,“要是你见过我所见的一切,你就会明白!这样的机会,或许再也不会有了!你根本拦不住我 —— 你心里清楚你拦不住 —— 那又是为什么?为什么非要做我的绊脚石?”
艾琳向后仰起头,望向天空,手臂上的血水与脏器残渣不断滴落。“我是对的。” 她低声恶狠狠地说道。
蜷缩在溪边的艾琳,此刻显得格外渺小。身体不住地轻微抽搐,话语也虚弱无力。在从脚下延伸开来的林木面前,在遮蔽了星空的浓密树冠面前,她渺小得不值一提。
可她身旁的尸体,却颠覆了这一切。它的存在撼动了整个世界,让天地为之不安,那浓重的死气扭曲了周遭的现实,吸引着所有能看见它的目光,只让人闻之作呕。布满痘痕的皮肤在死亡的抚平下,比大理石还要光洁,看上去安详无比。但这一切都是假象,不是吗?
那时的艾琳,便不再渺小。她变得扭曲,如同她所有的同类一般乖戾偏执。一心向往着遥不可及的天空,却对大地深埋的珍宝视而不见。
星空之下,这位伯劳血裔似乎还会继续可悲地抓挠着自己,对着自己念叨着冠冕堂皇的空话。可当她看见双手上沾染的挚友鲜血时,却猛地哽咽住,脑袋慌乱地晃动着,想要找寻什么 —— 任何东西 —— 来安放自己的目光。最终,那张溅满猩红的脸庞,锁定了某个目标。
“放开他。” 艾琳猛地站直身子,厉声喝道,“你留不住他的。”
一头怪物,映在了她的眼底。
“你就算装模作样到天荒地老,也藏不住你的真面目。你这伪神,你这暴君。” 她的脸庞扭曲着,溅满鲜血的面容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在荼毒希望。你如同沉重的磨盘,将众生碾作尘埃,一遍又一遍,让愚夫与懦夫误以为,你就是世间的真理。”
“我会让你吐出这世间的未来。” 艾琳阴狠地发誓,“为了达成目的,我可以变成任何模样。哪怕要将自己燃成灰烬,也在所不惜。”
“一场。”
“美妙的。”
“幻梦。”
“永远。”
“都不会。”
“让你。”
“成为。”
“英雄。”
她猛地向后一缩,随即一根骨刺从手腕处破体而出,狠狠向前刺去。“幻梦?” 这个年轻的女人怒声咆哮,每说一个字,就将那根象牙色的尖刺扎进一片发黑的血肉,“这就是你让我放弃尝试的理由?让我放弃追求更好的一切?”
“杀人犯还有脸说这话。”
“靠着一场幻梦,就能背弃所有诺言,是吗?”
“闭嘴。”
深夜的血水,与她手上的赤红交融在一起。艾琳猛地一推,自己却踉跄着向后退去。她绷紧身子,等着迎面而来的重击,可那重击迟迟没有落下。女人愤怒地嘶鸣着,开始对着空气不断咒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