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殿里安静了一息。
七道目光,全部落在女王身上。
殷墟开口:“墟界建立的那一天,我们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万人献祭,打破壁障,冲进九天,直取天律宫。这是我们一直在等的。现在,等了。”
他转身,走出议事殿。玄幽跟在后面,然后是第三、第四、第五、第六、第七。七个人,七道身影,消失在廊道尽头。
女王站在石桌边,低头看着桌面。光滑的石面上,倒映着她的脸——平静的,没有表情的,但那双眼睛里的翻涌,已经压不住了。
她转身,走出议事殿,穿过廊道,走回傀神殿。
傀神殿里,暗金色的光比之前更浓了。那种光从棺椁里涌出来,像熔岩,像血液,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棺椁里的火阮,脸上的血色已经完全恢复了,嘴唇不再是苍白的,是淡红色的,像一朵快要开的桃花。她的睫毛在动,不是颤动,是——在看着什么。她在做梦,梦见什么,没人知道。
那些暗金色的丝线从棺椁内壁长出来,一端连着棺椁,一端连着火阮的眉心、心口、手心、脚心。丝线比之前粗了一倍,跳动得比之前快了一倍。每跳一下,棺椁就震一下,整座傀神殿就震一下,整片墟界就震一下。
万人献祭已经开始。墟界最外围的那片荒原上,万人跪在地上,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圈。圆圈的中心是一口井——不是普通的井,是墟界最深处、最古老、最黑暗的那口井。井里没有水,只有暗金色的光,像一锅被烧开的岩浆。他们跪在井边,割开自己的手腕,让血流进井里。暗金色的血从万条手腕上同时流出,汇成一条条细小的溪流,流向那口井。井里的光在血液的浇灌下越来越亮,越来越烫,像一颗正在被点燃的恒星。
殷墟站在井边,看着那些血流进井里。他满脸是泪光。万年了,墟界的人活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被人当养料,被人当囚徒,被人当不存在的东西。现在,他们要出去了。用数以万计的生命,换出去的路。
玄幽站在他旁边,声音压得很低:“火阮那边,还需要多久?”
殷墟沉默了一息。“快了。万人献祭的力量会通过傀神遗骸传导给火阮。她融合的速度会加快。天墟那边门开的时候,就是她醒的时候。”
天墟深处,那扇漆黑的门前。
一夜过去了。天墟里没有白天黑夜,但陈峰能感觉到时间的流逝——金雪停了,废墟上的灰烬被风吹散了,门板上的暗金色纹路在缓慢地亮起来,像一盏被慢慢点燃的灯。
他盘膝坐在门板前,弑月横在膝上,剑身上的金色纹路在缓缓流淌。剑柄上的石头在跳动,一下一下的,和他的心跳已然同步。归墟道基在体内缓缓运转,混沌色的光和暗金色的光交织在一起,像两条缠在一起的龙。他的伤已经好了大半。不是愈合,是被那块石头的力量填满了。那些伤口还在,但伤口里长出了新的肉芽,肉芽是金色的,和石头里的光芒一样。
尺老靠着崖壁,玉骨剑横在膝上。老头的脸色恢复了红润,半步大乘的境界稳了,甚至隐隐有往大乘初期突破的迹象。苍崖坐在他旁边,腰间的镰刀已经彻底脱了锈,露出底下亮得刺眼的刃口,刃口上流转着一层淡金色的光。他的境界从合体巅峰突破到了半步大乘,不是苍梧渊给的,是他自己悟的——在那把镰刀里,在那句“旧的用着顺手”里。
碧裙女子抱着琉璃灯,灯芯上的火焰已经稳定了,暗金色和白色交织在一起,像黎明天边第一缕光。她的境界没有突破,但她的灯变了——灯身上的裂纹全部愈合了,表面多了一层细密的纹路,和苍梧渊那口井井沿上的阵纹一模一样。玄君盘膝坐在角落里,龙魂珠悬在眉心前方,珠子里的龙魂虚影凝实了几分,那双龙眼睁开了一道缝。他的境界没有突破,但他的气息变了——更沉,更稳,像一棵在石缝里长了很久的树,根扎得深了。
赤玄靠着崖壁,闭着眼。他的境界掉到了炼虚后期,根基烧了大半,但苍梧渊那句话还在他胸口——“你欠虚烬的,还完了。从现在起,你欠你自己的。”他的冰火瞳还是暗的,但暗中有光在闪,很弱,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在最后关头拼命地亮。
童心坐在门板旁边,靠着门板。她的左小腿上缠着陈峰撕下来的那根布条,布条被暗金色的血浸透了,但伤口已经愈合了。断骨被布条勒回了原位,新生的骨痂把断裂处重新接上,虽然接得不正,但能走了。她的眼睛闭着,暗金色的火焰在眼皮底下跳动,像一个人在梦里看见了火。
陈峰走到门前,伸手,按在门板上。
“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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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开门。”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破空声。不是一道,是五道。五道气息从五个方向同时逼近,速度快得惊人,像五颗流星从天上砸下来。气息落下来的瞬间,整片开阔地的温度骤降了——不是冷,是威压。五道半步渡劫以上的威压同时落在这片方圆不过百丈的区域上,像五座山压下来。
尺老的膝盖弯了一下,但没跪。他咬着牙,玉骨剑撑在地上,稳住了。苍崖蹲下去了,但不是跪,是战术性的蹲,镰刀横在身前,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碧裙女子抱着灯,灯芯上的火焰被威压压得矮了一截。玄君站着,龙魂珠在眉心前方疯狂旋转,珠子里的龙魂虚影在咆哮。赤玄站起来,冰火瞳里那点微弱的光在威压下几乎要熄灭。
童心坐在门板旁边,没动,依旧闭着眼。五道威压落在她身上,像风吹过石头一般。
陈峰站在门板前,没有转身。他的左手还按在门板上,右手握着弑月。威压落在他身上,他的身体晃了一下,然后稳住了。归墟道基在体内疯狂运转,把那五道威压卸掉大半。剩下的小半,被那块石头吞了。
五道身影落在开阔地上。殷无邪,晏落,闻人澈,萧行之,公仪镶。
殷无邪走在最前面。银白色的长袍在天墟灰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的银白色眸子里竖瞳收缩着,看着陈峰,看着陈峰按在门板上的那只手。晏落走在第二位,灰白色的道袍在风中轻轻飘动,他的眼睛是闭着的,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看。闻人澈走在第三位,黑色的战甲上银白色符号在缓缓流动,她的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萧行之摇着折扇,嘴角挂着笑,但那双眼睛不笑。公仪镶走在最后面,大红袍在地上拖着,像一团移动的火。
殷无邪在陈峰面前三丈处停下。他看着陈峰,陈峰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三息。
“你不能开这扇门。”殷无邪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陈峰看着他。“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