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双手重新按在门板上。这一次,不是一只手,是两只手。十根手指扣在门板上,指甲陷进门板的纹路里,暗金色的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顺着门板往下淌。她的身体在发光,不是暗金色,是白色,白得刺眼,白得像苍梧渊消散时的那道光。那光从她体内涌出来,顺着她的手臂灌入门板,门板上的光团猛地膨胀了一圈,整扇门开始颤抖。
陈峰把手按回门板上。尺老、苍崖、碧裙女子、玄君、赤玄,五个人同时发力。七个人,七股力量,同时灌入那扇漆黑的门。门板上的光团膨胀到人头大小,膨胀到磨盘大小,膨胀到——门板裂了。
不是碎,是裂。一道裂缝从门板正中央出现,从上到下,贯穿整扇门。裂缝里涌出的不是光,是风——一股很沉的风,带着古老的气息,带着让人喘不过气的威压,带着万年没有见过天日的腐朽味道。那风吹出来的瞬间,开阔地上的碎石被卷起来,金雪的余烬被吹散,所有人的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裂缝在扩大,从头发丝粗细变成手指粗细,从手指粗细变成手臂粗细。门板上的暗金色纹路在裂缝边缘疯狂闪烁,像一个人在临死前最后的挣扎。
门后,那个童心站起来。她从门板后面走到裂缝前,把脸贴在裂缝上,看着外面。她的眼睛红了,不是哭,是充血。她的嘴唇在抖,牙齿在打颤。她伸出手,从裂缝里伸出来。那只手很小,手指细长。她的手伸出来的瞬间,门外的童心动了。
没有人反应过来。
太快了。快得像光,快得像念头,快得像一个人在万年的等待中,把所有的耐心、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杀意,都压缩成了这一击。门外的童心松开按在门板上的右手,五指并拢,指尖朝前,刺向门板上的裂缝。她的手臂伸直的时候,指尖穿过了裂缝,穿过了门后那个童心的手掌,穿过了她的手腕、小臂、肘弯。整条手臂从门后童心的右臂穿进去,从肩膀穿出来。暗金色的血从伤口里喷出来,喷在门板上,顺着门板往下淌,像一幅被泼了红墨的画。
门后的童心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只手臂。那只手臂从她的右肩穿进去,从胸口穿出来,手掌朝上,五指张开,掌心里攥着一颗还在跳的东西。不是心脏,是——某种更小的、更亮的、像一颗种子一样的东西。那是她的意识核心。是天墟养出来的那个东西,在门后的她体内埋下的种子。现在,被门外的童心亲手挖出来了。
门后的童心的嘴张开,想说什么,但声音发不出来。她的眼睛看着门外的童心,那双充血的眼睛里,有恐惧,有不解,有——释然。像一个人终于等到了她一直在等的结局。
门外的童心收回手。她的手臂从门后童心的身体里拔出来,带出一串暗金色的血珠。血珠在空中飘散,落在门板上,落在碎石上,落在金雪的余烬上。她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种子,种子在跳动,像一颗心脏,像一个人的最后一丝意识。她五指合拢,种子碎了。碎成粉末,粉末从指缝间飘散,被那股从门缝里涌出来的风吹散了。
门后的童心的身体开始变淡。从脚开始,变成暗金色的光点,飘散在天墟灰暗的空气里。然后是腿,然后是身子,然后是手,然后是头。她看着门外的童心,嘴唇动了最后一下,说了两个字。没有声音,但门外的童心读出来了。
“谢谢。”
然后她没了。门板后面的空间空了,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那扇裂了缝的门,和从门缝里涌出来的风,和站在门板前、手臂上还滴着血的童心。
所有人都没有动。没有人说话。尺老的嘴张着,苍崖的镰刀掉在地上,碧裙女子的灯灭了,玄君的龙魂珠停了,赤玄的冰火瞳亮了——不是因为突破,是因为震惊。殷无邪的银白色眸子里竖瞳放大到了极限,晏落的灰白色眼睛睁得比任何时候都大,闻人澈的手按在剑柄上但没有拔出来,萧行之的折扇掉在地上,公仪镶的大红袍不飘了。所有人都看着童心,看着那个站在门板前、浑身是血、手里还攥着种子碎片的童心。
陈峰看着她。他的面具还在,弑月还在,手还按在门板上。但他的脑子里是空的。不是想不出东西,是东西太多了,挤得脑子转不动。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为什么?”
童心没有看他。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上沾满了暗金色的血,有门后那个童心的,有自己的。她沉默了三息,然后开口,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我不叫童心。”
她抬起头,看着那扇裂了缝的门,看着门缝里涌出来的风,看着门后面那片空荡荡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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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我的意识。我有我应该做的事情。”
她转头,看着陈峰。那双冰面一样的眼睛里,暗金色的火焰在烧,烧得很旺,但烧的不是别人,是她自己。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这一次,不是习惯,不是自嘲,是——认真。
“陈峰,你可以选择相信我,或者不相信我。但她必须死。”
她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