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谷的话,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他跪伏在地,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敲在石素月耳中。
“草民李谷,拜见皇太女殿下。”
帷帽之下,石素月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我草?!不是,我啥都没说啊!
她心中掀起波澜,伪装得不够好吗?
电光石火间,她脑中飞速闪过自己从进门到现在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试图找出致命的纰漏,却只觉得一切似乎都合乎苏月这个身份。
难道李谷真有挂?能掐会算不成?
但事已至此,伪装被彻底戳穿,再继续戴着帷帽故作神秘,反倒落了下乘,显得小家子气。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与一丝被看穿的恼意,缓缓抬手,摘下了那顶遮掩面容的帷帽。
清丽的容颜显露在略显昏暗的堂屋光线下,因方才的惊诧与急速思虑,双颊微染薄红,
“你是如何得知的?” 她开口,声音已恢复了皇太女的清冷与威严,不再刻意压低伪装。既然被识破,便无需再演。
李谷依旧保持着俯身的姿态,并未抬头,声音平稳地答道:
“回殿下。草民斗胆揣测,若真是常年奔波于漕运水道、经手货物、与三教九流打交道的漕帮帮主,纵是女子,手上也绝难如此光洁细腻。
殿下执盏时,草民曾瞥见殿下指尖,非但无操劳之茧,反似精心保养。此为其一。”
他顿了顿,继续道:
“其二,殿下虽刻意模仿市井口吻,遣词造句也尽量平实,然言语间逻辑之缜密,思虑之深远,视野之开阔,绝非寻常商贾能有。
市井中人,纵是豪杰,所虑者不外乎一帮一业,一地之利,难有殿下这般心怀天下之格局。”
“其三,” 他微微抬了抬头,目光快速扫过肃立在石素月身后的石绿宛与石雪,
“殿下身边这两位随从,气度沉凝,且对殿下之敬畏保护,已深入骨髓,非寻常护卫或帮众可比。
草民虽久疏朝堂,却也见过些世面,此等人物,绝非江湖帮派所能蓄养。”
“故而,草民大胆揣测,能以雉礼这等古雅之士相见礼来访,又能有如此谈吐、如此随从,且对草民这般罢官闲人如此在意的女子……
普天之下,除了近日已正位东宫的皇太女殿下,草民实难想出第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