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愣住。
三秒后,他猛地拍桌大笑,笑声震得房梁抖三抖,灰尘簌簌往下掉。“哈哈哈!好!好!规矩是人定的,不是天画的!”他一边笑一边站起身,两条小腿还在晃,“你小子总算懂了。”
笑声未歇,他人已开始变淡,轮廓模糊,像是被风吹散的烟。木腿和葫芦化作一道流光,嗖地钻进地窖深处,只留下一句飘忽的话:“下顿饭……记得加辣。”
晨光这时才真正透进来。
不是从屋顶破洞洒下的那种惨白光柱,而是暖的,斜斜地切过门槛,照在案头那把戒尺上。阳光落在刻痕之间,忽然响起一声清越的问话:
“客官,要当什么?”
声音刻板,带着点算账先生特有的冷调子,可尾音微微扬起,竟有些暖意。
是司徒明。
不是藏在暗处试探,也不是借器物传音,就这么堂堂正正地,从一把普普通通的戒尺里说了出来。像是他三十年来每天卯时准时敲醒我的那一声,如今终于不必再藏着掖着。
我低头继续擦剑,应了一句:“老规矩,先登记。”
话音刚落,柜角那枚青铜令牌轻轻一颤。
赵无锋的声音低低响起,带点沙哑,还有一丝没睡醒的懒散:“镇魂司,报到。”
没提职责,没说效忠,也没问谁主谁臣。就这一句,像是下班打卡,又像出门前跟家人招呼一声。
我笑了下,把最后一柄剑放回原位。
窗外花影微动,晨露滚落,一滴砸在窗台上,溅起细小水花。紧接着,苏红袖的笑声顺着风飘进来,清清脆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就在耳边:
“陈无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