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兰国的黑暗统治日复一日笼罩全境,皇城方圆百里之内,百姓早已被彻底吓破了胆,无人敢言语、无人敢抵触,官府一纸政令下达,家家户户只能俯首顺从,任凭官兵入户抓人、拆散家庭。可越往边陲走,离那座阴森的皇宫就越远,压在百姓心头的威压就越淡,日子久了,被苦难磨出来的火气,便在无人管束的角落里,一点点烧了起来。
最先闹起来的是西南边陲的青凉山。这地方山高林密,道路崎岖,百姓世代靠着采药、打猎、种山货过活,性子本就硬气,再加上山路复杂,官兵巡查向来松散,平日里虽也受选秀的压榨,却没那么容易被彻底拿捏。青凉山脚下的李家坳,原本是个百十户人家的小村落,家家户户靠着后山的药材和山货过活,日子不算富裕,却也安稳。可上个月,村里的李老栓藏了刚满十六的孙女,被上山巡查的官兵撞了个正着,当场就把李老栓砍了头,硬把姑娘拖走了。那天村里的人都躲在门缝后、柴堆后,看着姑娘哭着喊爹娘,看着李老栓的血溅在自家的青石板门槛上,没人敢出声,可心底的那股火,从那天起就烧得越来越旺。
过了三天,村里的后生们聚到了后山的老槐树下,都是些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有打猎的王虎,有采药的石生,还有跟着李老栓学过采药辨材的阿柱。王虎红着眼圈,手里攥着把磨得锋利的柴刀,刀背都被捏得发热:“那狗官杀了李叔,抢了他孙女,咱们再忍下去,下一个就是自家的闺女、媳妇!”石生攥紧了手里的弓箭,箭杆被捏得发白,指节都泛了青:“我娘说,再藏下去,官兵就把整个村子端了,不如拼一把,至少能护住人。”阿柱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地里画着后山的溶洞路径,声音沉稳:“后山有处大溶洞,洞口隐蔽,咱们把老弱妇孺都藏进去,青壮的守在山口,官兵上来,咱们就打伏击,他们不熟路,肯定吃亏。”
就这么着,李家坳的反抗,悄无声息地起了头。他们没敢声张,只是夜里悄悄用竹筐、扁担,把村里的老弱妇孺往溶洞里送,白天则照常下地干活、上山采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可暗地里,每个人都把家里的柴刀、锄头磨得锃亮,打猎的弓箭也都备足了箭,箭羽上沾了松香,射得更准。
过了十天,果然有一队官兵上山巡查,说是要搜查藏匿的秀女,一共八个人,骑着三匹马,扛着腰刀和长枪,大摇大摆地往村里走。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百户,嘴里叼着烟袋,一路骂骂咧咧,说什么“再藏就把你们全拉去皇城砍头”。
王虎带着十几个后生,提前藏在了山口的灌木丛里,那里的荆条茂密,刚好能遮住身子。等官兵走到半山腰,脚下的碎石都被踩得哗哗响,王虎一声低喝:“动手!”石生先射出一箭,箭尖带着松香,正中领头百户的肩膀,箭头穿透了盔甲,鲜血瞬间渗了出来。那百户吃痛,“哎哟”一声从马上摔了下来,摔在碎石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剩下的官兵顿时慌了神,刚要拔刀上马,王虎就带着人冲了上去。
柴刀劈在盔甲上发出闷响,锄头砸在官兵的腿上,石生拿着弓箭,近距离又射倒了两个。小伙子们红着眼,不管不顾地扑上去,有个后生被官兵的刀划了胳膊,鲜血直流,却依旧死死抱住对方的腿,喊着“别想跑”。那八个官兵,有三个被当场打死,剩下五个被活捉,都被绑在了老槐树下,绳子勒得他们手腕渗血。
王虎走到被绑的官兵面前,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硬气:“回去告诉那昏庸的皇帝,青凉山的人不反了,就别想再踏进村子一步。再敢来抓女人,就把你们全扔山里喂狼,连骨头都剩不下!”说完,他让人把官兵的武器卸了,赶了出去,只留了一口气,让他们去报信。
这事儿没几天就传开了,周边的几个山村,比如张家湾、赵家坳,都学着青凉山的样子,聚起了后生,藏起了女眷,守在了村口。官兵再来巡查,要么被打跑,要么被活捉,渐渐的,西南边陲的青凉山一带,就成了政令传不到的死角。百姓们只知道是皇帝下的荒唐诏令,恨这皇帝昏庸无道、色胆包天,害得无数人家破人亡,谁也不知道,这一切背后还有个藏在深宫密室里的举火天在暗中操控。
紧接着闹起来的,是东部沿海的望海村。这地方世代靠海打鱼,渔民们驾着小木船,在近海捞鱼捕虾,日子过得虽清苦,却也靠着大海讨了条活路。可选秀的诏令传到沿海时,官兵直接跑到海边,不管渔户家的姑娘有没有定亲、有没有许人,只要年纪合适,就强行往船上拖。望海村的渔户陈老根,家里有个刚满十八的女儿,叫陈莲,早就许给了邻村的年轻渔民阿海,两家甚至攒了钱,准备秋后就办喜事。
那天官兵冲到望海村,直接闯进了陈老根家,就要拖走陈莲。陈老根拦着门口,死死抱住门框,被官兵一脚踹倒,后脑勺磕在门槛的石头上,当场就没了气。陈莲抱着爹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阿海带着村里的几个渔民,抄起渔叉就冲了上去,把两个官兵打成了重伤,胳膊、腿都被渔叉戳穿,剩下的官兵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跑了。
小主,
陈莲哭着对阿海说:“我爹没了,我不能再被抓去那皇宫,那地方就是吃人的地方。咱们不能就这么认了,得想办法护住自己。”阿海咬着牙,腮帮子都鼓了起来,点了点头。当天晚上,阿海就联络了周边十几个渔村的渔民,有开渔行的老周,有跑大船的大柱,还有以打鱼为生的阿强。他们聚在海边的破庙里,供着一尊破旧的海神像,围坐在一张破木桌旁,商量着对策。
老周敲着手里的木鱼,声音沙哑:“咱们渔民,最熟的就是海,官兵在岸上横,到了海上,就是咱们的天下。他们要抓姑娘,咱们就把女眷都藏在渔船上,往远海开,他们的小船追不上。”大柱拍了拍桌子,桌上的煤油灯都晃了晃:“而且咱们有几十条船,要是官兵敢上岸抢人,咱们就把船堵在港口,用火攻,烧他们的船,烧他们的营寨,让他们有来无回!”阿强也跟着附和:“对,咱们天天在海上跑,熟悉海流和风向,他们根本比不过!”
阿海拍了拍桌子,定下了主意:“就这么办!先把各村的女眷、老人都接到渔船上,往远海的荒岛藏,青壮的都留在岸上,守着村子,守着港口。谁要是敢来犯,就跟他们拼了,死也不让他们带走一个姑娘!”
第二天,望海村的渔民就行动了起来。家家户户把女眷、老人搬上了渔船,有的还带上了干粮和水,几十条船挂着白帆,往远海驶去,只留下几个老人在船上照看,青壮的都留在岸上,守着村子和港口。岸上的青壮,都拿着渔叉、渔网,还有人扛着砍柴的斧头,守在了港口的礁石后和村口的土坡上。
过了三天,来了一队官兵,大概二十来人,带着长枪和腰刀,坐着马车,浩浩荡荡地往望海村赶。他们刚走到港口,就看到阿海带着十几个渔民站在那里,身后是密密麻麻的渔船,船帆都扬了起来,船舷上还堆着干柴和煤油桶,都被油布包着。
官兵的小头目拔出腰刀,指着阿海,吼道:“大胆刁民,竟敢抗旨,还敢伤我官兵,今日定要把你们全抓起来,押去皇城治罪!”阿海冷笑一声,眼神冷得像海边的冰,挥了挥手。顿时,港口上的渔民一起点燃了干柴,火把被扔向堆着煤油的渔船,瞬间,几十条渔船就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把半边天都染成了红色。
官兵们都被这阵仗吓傻了,站在原地不敢动,有的甚至往后退了几步。阿海趁机带着渔民冲了上去,渔叉刺向官兵的腿,渔网套住官兵的头,把他们按在地上打。渔民们常年打鱼,力气大,又熟悉水性和礁石地形,官兵们在岸上横,到了海边却施展不开,一个个被打得鼻青脸肿,哭爹喊娘。
那二十个官兵,被烧死了三个,被打伤活捉了十七个。阿海让人把官兵绑在港口的木桩上,对着大海喊:“望海村的人,谁也别想欺负!再敢来抓女人,就把你们全扔海里喂鱼,让海神爷收了你们!”这事儿传到周边的渔村,渔民们都跟着学,把女眷藏到远海的渔船上,守在港口。官兵几次来镇压,都被火攻逼退,还折了不少人手,渐渐的,东部沿海的望海村、沙窝村、渔湾村,就连成了一片反抗的区域,官兵再也不敢轻易靠近,整个东部沿海的选秀,就这么彻底停了下来。
百姓们依旧只恨那高居皇位的人,骂他沉迷美色、不顾百姓死活,谁也不曾知晓,真正操控这一切的,是藏在深宫暗处的邪祟之人。
再往后闹起来的,是北方草原的牧村。这里的百姓是牧民,世代骑着马,赶着牛羊,在草原上逐水草而居,性子彪悍,最擅长骑射,从小就在马背上长大,拉弓射箭样样精通。选秀的诏令传到草原时,牧民们根本不当回事,依旧在草原上放牧,骑着马追逐牛羊,对那道荒唐的诏令嗤之以鼻。
可官兵偏不信邪,带着兵丁,坐着马车,深入草原抓人,非要牧民交出年轻女子。有一次,一队官兵跟着牧民的羊群,找到了牧民的临时营地,要强行带走营地里的年轻女子。牧民的首领,是个叫巴图的汉子,身材高大,皮肤黝黑,脸上有一道浅浅的刀疤,是年轻时跟草原上的恶狼搏斗留下的。他看着官兵要抓自己的妹妹,拔出腰间的弯刀,对着官兵吼道:“这是我们草原的姑娘,轮不到你们来抓!滚出我们的草原!”
官兵见他不肯交人,还敢反抗,就挥刀砍了过来。巴图侧身躲开,反手一刀,砍中了官兵的胳膊,鲜血顺着胳膊流了下来。顿时,周围的牧民们都围了上来,拿出弓箭、弯刀、套马杆,对着官兵,眼神里满是敌意。
那队官兵一共十五人,见牧民人多,还个个擅长骑射,心里发了慌,想要撤退。可巴图怎么可能给他们机会,他翻身上马,带着十几个牧民,骑着马追了上去。草原上马蹄声震天响,尘土飞扬,牧民们骑着马,围着官兵射箭,箭雨密密麻麻,不少官兵中箭落马,惨叫着倒在草地上。剩下的官兵吓得四散逃跑,可草原无边无际,到处都是牧草和洼地,他们根本跑不出牧民的包围圈,最后全被活捉了。
小主,
巴图把官兵带回了营地,对着他们说:“回去告诉那昏庸的皇帝,草原的人,不惹事,但也不怕事。谁敢来抓我们的女人,我们就砍了谁的头,把你们的骨头扔去喂草原的狼!”说完,他让人把官兵的武器卸了,赶了出去,还在他们的马背上放了一只死狼,算是警告。
这件事传开后,草原上的牧民都跟着学,把年轻女子藏到草原深处的帐篷里,青壮的都骑着马,组成了骑射队,在草原上游荡,但凡遇到官兵,就远远射箭,把他们逼退,绝不跟他们正面硬拼。
官兵几次来草原镇压,都被牧民的骑射队打得落花流水,还丢了不少人马。朝堂想要从内地调兵去草原,可内地的反抗也越来越严重,兵力根本抽不出来,派去的兵要么半路逃了,要么到了草原就被牧民打跑了。于是,北方草原的牧民们,就靠着自己的骑射本事,守住了自己的家园,成了又一块反抗的净土。
除了这三个地方,苍兰国的西北戈壁、东南丘陵,也陆续起了反抗的势力。
西北戈壁的百姓,靠着开采矿石、烧制石灰为生,他们在戈壁的凹地里挖窑洞住,日子清苦,却也靠着戈壁里的矿石换些粮食。选秀的诏令下来后,官兵跑到戈壁里,要抓年轻女子,还抢了百姓辛苦开采的矿石。百姓们忍无可忍,把矿石藏在戈壁的洞穴里,把女眷藏在地下的地窖里,青壮的则拿着采矿的铁锤、铁镐,守在戈壁的入口。
有一次,一队官兵闯进戈壁,要强行搜人,还砸了百姓的窑洞。百姓们躲在洞穴里,等官兵走到洞穴附近,就一起冲了出去,铁锤砸在官兵的背上,铁镐戳在官兵的腿上,把官兵打得落花流水。官兵们被打跑后,再也不敢轻易进西北戈壁,选秀的政令在这里也成了一纸空文。百姓们依旧骂着昏庸的皇帝,恨他不顾戈壁百姓的死活,没人知道背后还有人在暗中操纵一切。
东南丘陵的百姓,靠着种茶、伐木、采竹为生,世代住在丘陵的山洞和木屋里,熟悉山林的每一寸路径。选秀的诏令传到丘陵时,官兵们沿着山路进来,要抓年轻女子。百姓们把女眷藏在丘陵的密林中,那里的树木茂密,藤蔓丛生,官兵们根本找不到,青壮的则拿着柴刀、斧头,守在山林的路口。
官兵一来,百姓们就躲进树林,利用熟悉的地形和官兵周旋,一会儿在东边射箭,一会儿在西边扔石头,把官兵搞得晕头转向,根本找不到人,最后只能灰溜溜地走了。渐渐的,东南丘陵也成了反抗的区域,百姓们靠着山林的掩护,护住了自己的家人,没人再敢来抓女人。
这些反抗的势力,都没有统一的首领,没有严明的军纪,没有远大的抱负,他们只是一群被逼到绝境的普通人,有采药的、打鱼的、放牧的、采矿的、种茶的,都是些寻常百姓,靠着一股求生的本能,护住自己的家人,护住自己的家园。他们没有想过推翻皇帝的统治,没有想过占领城池,只是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想让自己的女儿、媳妇、姐妹,不再被强行抓走,想让自己的家庭,不再被官兵拆散,想让日子能回到从前那样,虽然清苦,却安稳。
可就是这些看似微弱的反抗火苗,却在苍兰国的边陲角落,一点点蔓延了开来。
那些从边陲侥幸逃回的官兵,一个个心有余悸,不敢耽搁,第一时间就把当地百姓聚众反抗、打伤官兵、阻拦选秀的事情,上报给了当地的镇所校尉。校尉一听边陲竟然出现造反作乱的百姓,还折损了手下兵丁,顿时大惊失色,连忙整理文书,派人快马加鞭送往县城府衙。
县衙里的官员接到禀报,翻开文书一看,只见上面写满了各地百姓抗旨造反、袭击官兵、拒不执行选秀诏令的情况,顿时吓得手足无措,连忙召集属官商议,随后又连夜撰写更详细的奏报,盖上官印,派遣亲信差役,一路加急送往州府。
州府的刺史接到下属各县的奏报,翻开一看,西南、沿海、草原、戈壁、丘陵各处全都乱了起来,百姓纷纷抱团反抗,官兵屡次镇压失利,选秀之事彻底无法推行,一时间惊得坐立难安。他知道此事已经闹得极大,绝非一州一县能够压下,连忙整合所有州县的消息,写成正式的奏折,派遣加急信使,快马驰往京城,送往朝堂中枢。
奏折一路辗转,经过层层官员传递核验,最终被送入皇宫,递到了傀儡皇帝的面前。
此时的皇帝正坐在龙椅上,眼神呆滞,神情木讷,全然没有一国之君的威严,如同没有魂魄的木偶一般。内侍太监弓着腰,小心翼翼地将各州府送来的加急奏折呈上前,轻声禀报着边陲各地百姓造反、官兵镇压无果的紧急情况。
皇帝木然地接过奏折,目光涣散地扫过上面的文字,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决断,只是呆呆地坐着,一言不发。
而此刻,深藏在皇宫密室内的举火天,早已通过灵智核的力量,牢牢锁定了皇帝的识海。他静静端坐,双目微闭,运转体内的灵智核,无数细微的神识丝线悄然延伸,如同无形的触手,直接探入皇帝的意识之中,将奏折上的所有内容、皇帝此刻茫然无措的心思,全都看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