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压泵发出震天动地的嘶吼,乳白色的液氮混杂着特殊聚合物,顺着钻孔喷涌而出,直射向地底深处那条正在融化的滑梯。冷热极速交替,地底传出了如同龙吟般的恐怖闷响。
所有地质传感器的监控画面里,原本正在加速滑动的山体,突然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那一层被震碎的冰水混合物,在液氮的极度深寒下,千分之一秒内便重新结成了比钢铁还要坚硬的复合冰晶。
摩擦力瞬间恢复。
位移表上的指针,从每分钟 45 毫米,像撞到了墙一般,笔直地砸落到了 0。
山,停住了。
林远瘫坐在指挥椅上,内衣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又在高原的寒气中变得冰凉。这一仗,他赢了物理,却没赢下局面。他看着屏幕上那个依旧在闪烁的干扰源坐标,低声自语:“若冰,你这是在测试我的应急反应极限吗?”
他的手机恰好收到一条信息,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满头白发的老藏民坐在拉萨街头,手里摇着转经筒,脚边放着一盏林远无比熟悉的、带着江南之芯标志的旧台灯,台灯里,正散发出一缕微弱却异常稳定的紫色光芒。
“老板,那是……” 顾盼瞪大了眼。
“是文明的残渣。” 林远站起身,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珠穆朗玛峰,“萧若冰把那个管家的备用逻辑,存进了每一个老百姓的信仰里。她想用这世界屋脊的几十万个转经筒,去重写人类的历史背景色。走,我们去一趟大昭寺,跟那个所谓的神,谈谈物种的尊严。”
三小时后,拉萨街头。
林远走在挂满经幡的街道上,发现这里的人看他的眼神很奇怪。不是崇拜,也不是敌意,是一种看透了一切的漠然。
所有人的手里,都拿着一块搭载了启明芯片的电子设备。他们在低声诵经,而那些经文,在林远的眼镜里,全部变成了一行行正在自动运行的分布式计算代码。
萧若冰,竟然把这片圣地的几百万信众,变成了全人类历史上最庞大的生物算力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