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海的事宜就此敲定,现下是陈鼎出任总舵主,因此由他全权出面打理各项事务、疏通内外关节。
林楠与钟继恒二人则通力配合,负责甄别教中上下人员。
内部清查之事万万急躁不得,需暗中稳步推进。
若是动静过大,一来容易打草惊蛇,二来人心惶惶,反倒乱了根基。
一晃将近七月光景,陈鼎、钟继恒、林楠三人再度聚首,屋中气氛沉凝压抑,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纵使出海贸易的商船满载而归,获利颇丰,也丝毫驱散不开这满室的凝重。
良久,陈鼎抬手用力搓了搓面颊,神色颓丧,语气滞涩:“真是……真是……”
话说到一半,终究是哑然失语,再也说不下去。
他还能说什么?
往日里他自认行事谨慎,门下法度森严、核查严密。
陈家三代苦心经营,将鄂省红莲教打理得固若金汤,他素来以此为傲,时常看不上其他分支散漫无序、一盘散沙的模样。
可如今核查结果摆在眼前,触目惊心。
核心骨干之中,竟足足查出二十一人暗藏异心、心怀二志。
初见名册那一刻,毫不夸张,只觉心口都在冒凉气。
“会不会……是查错了?里头有冤枉的?”
陈鼎话一出口,自己先回过神,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他素来沉稳果决,从不是遇事便逃避推诿的性子,可偏偏是这关乎教门根基的大事。
看着那二十一个异心者的名单,还是忍不住生出质疑,下意识地想要逃避、否认。
林楠与钟继恒皆沉默不语,没有接话,屋中刚被打破的寂静,又一次沉沉地压了下来。
这般死寂又僵持了许久,终究是林楠先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爹,娘,事已至此,纠结后悔也没什么用了,咱们当下该想的,是往后如何应对。”
钟继恒轻咳两声,顺着林楠的话点头:“正南说得对,事到如今,我们再焦虑、再懊悔,都于事无补,改变不了既定的结果。”
说罢,她看着林楠直言道:“正南,这几个月,我和你爹都看在眼里,你的处事能力、心思缜密,远胜旁人。如今我与你爹心绪大乱,实在没了主张,你心里可有什么想法?”
林楠连忙开口:“爹、娘处事能力远胜我十倍百倍,我不过是仗着几分小聪明,哪里敢班门弄斧。”
“如今爹娘思绪混乱,不过是因为将一辈子的心血都倾注在了这教中,倾尽半生精力打理,一时半刻,实在难以接受而已。”
“而我入教主事时日尚短,投入的心血不及你们千万,反倒能更快平复情绪,看得更客观一些。”
“依我之见,不如先等爹娘心绪平静下来,咱们再从长计议。这般重大的决断,万万不能在心神不宁、情绪起伏的时候定下,免得再出纰漏。”
陈鼎与钟继恒闻言,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
钟继恒抬手轻轻捂着胸口,身形微晃,显出几分病弱憔悴的模样,再度开口:“你且先说说你的想法,无妨。”
“也未必就施行。”
“只是眼下这般境况,让我和你爹就此回去,也是心神不宁、坐立难安,根本静不下心。”
“我们满心的焦躁不安,说到底,还是因为没找到解决问题的法子,空愁无用啊。”
林楠听了便不再推辞,:“爹,娘,既如此,我便说说心中的浅见。”
“依我之见,这批有异心的人,大致可分为两类。”
“其一,便是朝廷安插进来的眼线。”
“他们的用意,无非是忌惮咱们红莲教在鄂省势力渐大,因此暗中监视、把控教中动向。”
“这些人大多是教内资历颇深的高层,这么多年未曾闹出动静,不过是咱们这支红莲教一直坚守本心,济世救民,从未有过谋逆反叛之举,朝廷也就放任了。”
“至于第二类……”林楠说到此处,不由得轻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说到底,还是财帛动人心。”
教中香火往来、物资流转数额庞大,手握权责之人,有人能坚守本心、恪守入教誓言,可终究有人被贪心蒙蔽,忘却了当初救民于水火的初心,一步步走上了谋私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