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雾笼罩大地。
东方微白。
胡义掏怀表看了一眼,四点半,抬头向东边看,能隐约看到炮楼上的探照灯,天空的亮,似乎是被探照灯光晕染出来的。
赵保胜从西边跑过来:“身后两里外,埋了两颗,起预警作用的。”
胡义点头,眉头仍然紧锁,决定向东跳进敌占区以来,好像什么事都不太顺。
老赵往旁边骡车上看了一眼,桃花被小红缨化装成鬼子伤兵,脑袋缠大了一圈,只露了眼睛和鼻孔。
这丫头一直没说话,但眼神似乎活络了许多……老赵想过,遭了这种事,还是得找医生看看,可大北庄早已经转移,周医生这会儿还不知道在哪条山沟沟里呢。
“啧,还差点意思。”小红缨后退一步,摸了摸下巴,“我明白了!少点血迹!”
转身想找……让老赵一把给捞住了:“得了得了,差不多了,已经是重伤了,不乱动就没人能发现。”
小红缨扭头,顶着伪军的大盖帽,搔了搔脑袋:“是吗?”
“我说,倒是你,等下也缠上绷带,帽子有些戴不住,你也跟着上车。”老赵拽她羊角辫,“哪个伪军扎辫子?包进去。”
旁边几个都在笑,马良一手撑着粮袋,一手顶了顶脑袋上的大盖帽,让帽子更歪了一些,开口问:“等下把腿藏好,你这小短腿,别让鬼子把你给认出来了。”
“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瞧你那汉奸样儿!骡子没说错,你就是个坏种样儿!不用演!”
老赵没管那边拌嘴,走到胡义身边:“还在担心雾?”
胡义点头,说:“不知道天大亮了能不能散一些,能见度低了一些。”
老赵抱起胳膊,转头看西边一辆车,四五十米外,只能看到个影子,说:“没事,咱照计划演,看不见就看不见吧,能瞧见歪把子枪口焰就行了。”
西边有人过来,走近了才看清是陈连长。
“胡义,咱跟大伙儿再说一遍,等下要注意些什么,万一伤到自己人,那可就麻烦了。”陈连长说话都有点眉飞色舞,得了两挺歪把子,老赵又给了他三百发子弹,说话做事都有点要飘。
胡义点头,看了一眼老赵,说:“看着点前面那棵树,能看清,就是二百米。”
老赵往东边看了看,什么都没看到,雾虽不浓,但依旧遮挡视线。
晕乎乎的,像在做梦。
往西五六十米,刘坚强和石成带十几个人,三三两两围在第二辆驴车边,坐在地上休息,他们是九排后队。
拽着牲口的是陈连长的人,他负责“中弹”装死,同时拉住车。
“大伙儿听一下,等下把表尺放到八百米,全瞄一人高。”胡义说话很简短。
陈连长愣了一下,想了想才明白胡义的意思……这也行?
“刘坚强,注意路边记号,到地方就停下打一波,不能快,一人打两枪,要乱糟糟。”胡义朝向刘坚强。
刘坚强点头。
“石成,你检查,刘坚强出了错,接下来就由你负责指挥。”胡义朝向石成,石成点头,刘坚强到有些不忿,但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胡义转头对赶车的战士说:“到地方了,你就往边上一倒,他们会帮你把车刹住,然后你就等陈连长他们来带你走。”
战士点头。
胡义再转头,对陈连长说:“你们一开始的时候就朝边上打,等到了位置,朝地上射击,瞄准偏离大路,等我们后队过了炮楼,你们就准备撤。”
陈连长点头。
本来按组织原则,他应该负责指挥,但……九排的‘演戏’计划,他只能是配角,还是让胡义指挥。
其实所有人心里都没底。
也许,他们向东去,面对的是敌人炮楼上的机枪……
老赵甩了甩脑袋,把脑子里想的那些可怕画面赶走。
他看向东边,那棵树,在雾气里隐隐约约,如同梦境。
…………
天更亮了些,胡义掏怀表,又看了一眼东边,太阳应该升起来了,但雾气遮住了,看不到。
雾似乎一会儿浓,一会儿淡。
不能等了。
“马良,去后面跑一趟,不等了,所有人接下来枪口向两侧,等我枪声,按计划行动。”胡义深吸一口气。
马良去得快,返回也快。
胡义再次看向东边。
这里是大路最后一个拐弯西侧,距离炮楼还有不到三里地。
所有人都看向胡义。
小红缨已经坐上车,周围粮袋围着,身边躺着包裹严实的桃花。
老赵就在胡义身侧,手扶着车帮子,粮袋子中间插着砍刀,腰里插着手榴弹,机枪就在小红缨脚边。
是的,胡义决定机枪全藏车上,他们先过,有机会就拔炮楼。
这是起雾以后才做的决定。
为了这个,九排最强的老兵,都在车旁边,粮袋子中间都插着他们最顺手的武器……
罗富贵在车后,老赵要他帮着推车……可能也有帮着挡子弹的打算,他倒没觉得委屈,胡老大的命令他听清楚了,大家的枪都朝外,不怕后面误伤,在车后,东边炮楼的机枪更打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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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义举起了手里的盒子炮,“砰砰”两枪。
陈冲甩动鞭子,骡车启动。
“骡子,使劲推啊!”小红缨在车上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