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骡车伴着脚步声向南离开。

村子里静悄悄。

有人开门瞧，村里空荡荡。

呼……这帮伪军终于走了。

村里人松了口气。

有人鬼头鬼脑，悄悄溜出家门向北。

出村没多远，就被绊倒，按住，蒙眼，塞嘴，捆绑……现在九排这套动作丝滑得很。

村外其他方向也有类似的人被按住。

胡义朝老赵撇撇嘴，老赵笑了笑。

谁能想到，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就这么个村子，一会儿工夫，就按住了五个往外跑的。

村外某处，吴石头已经带人挖了个大坑。

要不是老赵要得急，吴石头觉得他还能修得更完美一些……平原上的土，真的好挖，他爹当初就不该在梅县打井，应该上平原上来。

石成把按住的人一个一个往下拖。

拖下去一个，就在坑底审问……摘掉眼罩松开嘴巴，跪在地上，问，就要有答，不答就挨枪托。

其实石成手里拿着手电，被绑的人解开蒙眼布能看见四面都是土，这就是准备埋人的啊！

问啥答啥，低着头不敢看石成。

坑边上，老赵蹲在土堆上，看着坑底的审问……两个汉奸去县城报信的，问清楚村里住哪间，直接砍了，回村烧房子。

有维持会长派去县城的，这个没宰，拎上来，等下卖给他家主子。

往西跑被按住的，倒是个穿着破烂兮兮的中年汉子，问啥也不说，倒是抬头看石成，说什么中国人不打中国人……老赵笑了，八成是同志，蒙眼扔边上。

还有个和徐小差不多大的半大孩子，往南出村的，身上还搜出来干粮了……这是要跟踪九排啊？

给解开蒙眼布，石成手电扫到地上尸体，孩子明显哆嗦了一下，等照到那个扔在一边的中年汉子，情绪激动起来，得，同志，还是关心九排去向的同志。

这俩拎上来，胡义扯掉蒙眼布，看到的是愤怒的眼神……得，还是让老赵来吧。

老赵真忙，本来维持会长家的那个要去谈一谈价钱的，还得先劝这俩老实点。

“打开门说亮话，我不想弄死你们，我也不想把你们卖给鬼子，老实待着，敢闹腾就烧了你们村子！”赵保胜不想费劲解释，也不想暴露九排，直接威胁。

抓住那个孩子，扯着他的脑袋，朝向村子：“看看，想报信儿的不止你们俩，跟我玩横的，我就烧屋子杀人！”

汉奸家被点起来了，村里有人在呼喊救火。

两人都有些激动，呜呜想说什么，老赵掏掏耳朵眼儿：“这俩是汉奸，你们一家的？”

两人瞪着眼睛不闹腾了。

老赵给他们把绳子解了：“别说我们没警告！去，坑里两个，你们替我们收拾。”

两人被推下坑，茫然不知道要干啥，坑边上站着伪军，刺刀明晃晃。

“摸摸尸体，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都赏你们了，等下想办法把坑填了。”老赵招手，一帮人拖着那个要被卖掉的，头也不回地重新进村。

村里人心惶惶。

谁也猜不到，这帮天杀的伪军怎么又杀回来了！

倒是没直接杀人，烧了两间屋子……那两家也本来就不是个好的，只有自家人在喊冤……面对明晃晃的刺刀，喊的声儿不高，虚得很。

村里最大的院子再次被砸开，老老少少跪了一地。

“这个人，值不值一百块大洋？”老赵拽着那个被逮到的人问主家。

哆哆嗦嗦的主家说不出话来，颤颤巍巍点头。

“你们家这么多口人，值多少大洋？！”老赵问。

哆嗦得更厉害了。

“耍花样不用付代价的吗？”

主家脑袋磕到地上，扛不住啊，火把照得刺刀雪亮。

“你想好了，值多少钱，你自己选，给你五分钟，自己掏钱，不用我们兄弟帮你去搬吧？”老赵笑眯眯地发话。

主家点头如捣蒜。

胡义觉得老赵要是在东北和他一起混绺子，肯定成就比他高！高一层楼那么高！

一群人嘻嘻哈哈朝南去，去追骡车，等下还得绕道往东北方向走，天亮前要越过平汉线铁路，到另外一边去。

刘坚强追着老赵问：“老赵……那两个像是……”

“不是像是，就是，”赵保胜跑起来还是有些虚弱，“咱现在扮演伪军，不能和他们有关系，不能害他们，也不能被他们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