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蓝色的救援艇劈开泛着凉意的海水,飞速朝着沙滩冲来,艇身稳稳停稳后,四名救援队员合力从艇上抬出两具尸体。令人揪心的是,即便已经没了气息,两人依旧紧紧地抱在一起,十指紧扣,身体紧紧相依,仿佛谁也无法将他们分开。救援队员见状,只能小心翼翼地将两人一同挪到担架上,保持着他们相拥的姿势,一起缓缓抬上了岸。
小军跑到近前,看清那熟悉的身影和衣着,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沙滩上,再也压抑不住撕心裂肺的哭声,双手死死抓着冰凉的沙子,泪水混合着海水的湿气,打湿了身前的沙地。周围的警察和围观群众也被这一幕触动,纷纷沉默下来,原本的议论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海浪拍岸的声响,和小军悲痛到极致的哽咽,整个观海台都被浓重的悲伤死死笼罩着。
小军几乎是凭着本能冲了上去,那是仲昆和卞菲。巨大的悲痛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理智,压抑不住的号啕大哭冲破喉咙,声音嘶哑又绝望:“昆哥、菲姐,你们为什么要骗我啊……”
四名救援队员小心翼翼地将两人平稳放到沙滩上,小军疯了一般伸手,想要将紧紧相拥的两人分开,可卞菲抱着仲昆的力道实在太紧,十指深深嵌进了他的皮肉里,仿佛要将自己与对方彻底融为一体。小军拼尽全力,加上两名救援队员上前帮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将这对早已没了气息的人缓缓分开。一旁的民警立刻拿起对讲机,语气凝重地向总部汇报:“总部总部,两名投海人员已成功打捞上岸,请求立刻通知殡仪馆派车辆前来转运遗体。”
小主,
不过半小时,殡仪馆的车辆便疾驰而至,工作人员动作麻利地抬下两副担架,小心翼翼地将仲昆和卞菲的遗体抬上车,随后驱车驶离了这片满是悲伤的海岸。
事情处理完毕,民警当即叫上小军、报案人夫妇以及救援队队长,一同前往派出所配合调查。小军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开车载着报案人夫妇和救援队长,紧紧跟在民警的摩托车后方,一路驶向派出所。
抵达派出所后,民警先安排为报案人夫妇做笔录,做完后郑重地表扬了他们的公民责任意识:“多亏你们第一时间报警,才让后续的打捞工作得以顺利开展,避免了更糟糕的情况发生。按照相关规定,给予你们200元奖励,我现在给你们开单据,你们拿着去财务室领取即可。”随后,民警又将救援队队长带到所长办公室交接情况,等把相关人员都妥善安排妥当,才单独留下小军,轻声说道:“我把其他人都支开了,就是怕你有些私密的话不方便说,你放心,现在就把你知道的,关于这两个人的所有情况,都跟我仔细说一下。”
小军抹了把脸上未干的泪水,声音哽咽着将一切和盘托出:“那个女的是我的老板,是登苑村粮油店的经理卞菲,男的是她的男朋友杨仲昆,也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杨仲昆是登苑开发公司的老板,今年他投资楼花生意,出了重大变故,欠下银行3400万元贷款,按照法律,他已被判无期徒刑。他不想进监狱,昨天骗了我,让我把他们俩送到这个海边。他跟我说,昨晚会有人安排他们去缅甸躲几年,还反复嘱咐我,今天早上过来这边看看,要是他们没能顺利离开,就带他们回去投案自首。我万万没有想到,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走,来这里就是为了投海自尽,就是让我今早过来,替他们收尸啊……”
民警仔细听完小军的叙述,结合现场情况与各方线索,判断小军并没有说谎,语气缓和了几分,对他说道:“情况我们基本了解了,我这边给你开具一份证明,证实二人系自杀身亡,后续可以正常办理火化手续。你尽量找到他们两人的身份证,火化之后记得开具火化证明,再去办理户口注销的相关手续。”
送走小军之后,民警马上给总部挂了电话,告诉总部,投害人是判了无期徒刑的追逃人员,叫杨仲昆。
小军浑浑噩噩地接过证明,离开派出所后,一路飞驰着赶回粮油店。店里的小金、小刘和那个小姑娘环玉看到小军推门进来,全都吓了一跳——他双眼肿得像核桃,满脸泪痕,神情憔悴到了极点,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见到熟悉的同伴,小军积攒已久的情绪再次爆发,又一次失声大哭,边哭边断断续续地说道:“他们……他们俩昨天晚上投海自尽了……我今天早上赶到海边的时候,潜水员不到一小时就把他们的遗体打捞上来了,现在已经送到殡仪馆了。咱们四个等会儿一起去殡仪馆,给他们整理整理,换上干净衣服,等两天再火化。”
说完,小军踉跄着走进办公室,颤抖着双手打开卞菲的抽屉,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三封信,还有一把保险柜的钥匙。他最先拿起写给自己的那封信,信封打开,里面赫然夹着仲昆和卞菲两人的身份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