躬身行礼。
“诸位大人所言征兵、火器、暗卫诸事,皆为对外。但京城自身的防卫,亦不可松懈。”
他的笏板往上提了半寸。
“禁军五万虽不足以远征东鲁,但守卫京城绰绰有余。臣请太子下令,禁军即日起加强城防戒备,全员转入战时状态;同时加紧日常训练,尤其是队列、阵法与城防协同。待火器造出之后,便可迅速武装,形成战斗力。两不耽误。”
鸿泽的左腿在袍摆底下换了换重心。
邓显茂这个人,胆子不大,但想事情周全。方才那番拦驾的话虽然说得急赤白脸,但确实救了鸿泽一个昏头。若真带五万人冲去东鲁,不用杨坚动手,半路上粮草就能把人拖垮。
“邓大人所言有理。”
鸿泽的嗓门终于降回了正常音量。不是平静,是那种把戾气压到嗓子底下、用理智盖住的沉。
“此事便交由你负责。禁军训练方案三日内呈上来,务必让禁军时刻保持戒备。”
他的右手从扶手上抬起来,食指朝邓显茂的方向虚虚一点。
“孤给你两个月。两个月后,孤要看到一支能打的禁军,不是花架子。”
邓显茂的膝盖差点软下去。
两个月。
五万禁军,从常备守卫转战时状态,操练队列阵法城防协同,两个月。
时间紧得能把人活活逼疯。
但他的嘴已经先于脑子动了。
“臣遵令!”
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额头磕在金砖上的那一瞬间,后脑勺嗡了一声。
不是磕的。是压力。
五万人的训练、城防的加固、火器武装后的衔接,每一件事拆开来,都够他忙半年。塞进两个月里,等于把半年的活儿揉碎了往嘴里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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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邓显茂的牙齿咬住了。
不敢吐。
他跪在地上的那几息工夫里,脑子已经开始排计划了:禁军五万,分三班倒,白天两班操练、一班守城,晚上轮换。城防薄弱点在南门和西门,那两段城墙去年修缮时偷了工,砖缝里灌的是掺了沙的石灰,这笔账回头得找工部算。
鸿泽的视线在满殿文武身上扫了一圈。
从左到右,从前到后。每张脸上都绷着,有的绷出了汗,有的绷出了白,但没有一张脸是松的。
他的右手缓缓抬起来。
满殿文武同时低了头。
“诸位爱卿。”
鸿泽的嗓门不高,但殿内安静得能听见明黄袍角擦过地砖的窸窣。
“杨坚逆贼,一介败军总兵,竟敢窃据东鲁、僭越称王。镇域王鸿安,拥兵自重,虎踞北境。”
他的五指在身侧张开,又一根一根收拢。
“此二人,皆是孤的大患。”
话停了一拍。
底下没人敢接。
“但只要朝堂上下一心,”
他的掌心拍上了扶手。
“造出火器,扩充兵力,必然能化解危机,保住祖宗基业!”
最后八个字砸在殿柱上,回音还没散,底下已经齐齐弯了腰。
“臣等遵令!”
声音洪亮,四十几个人的嗓子拧成了一股,从太极殿的穹顶弹下来又罩回去,殿内嗡嗡地振了两下。
鸿泽站在台阶上,明黄袍摆在靴口处微微颤动。
他盯着底下那片乌压压的乌纱帽看了三息。
脸上的线条没松。但攥在扶手上的手指,终于,慢慢张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