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头看了一眼红林。那些琉璃一样的巨树还在，那些被斩落的怪物尸体还在，那些黑袍人的尸体还在。可它们不再可怕了。没有了黑喇嘛，没有了邪修头目，它们只是一堆死肉。风会吹干它们，雨会淋烂它们，时间会抹去它们存在过的痕迹。

可岳崇武的坟不会。

我转过身，跟着云渺师傅，朝红林外面走去。净尘师太走在我旁边，紫霞师叔走在前面，丹辰子和清风在后面，玉衡和开阳在两侧。我们像来时一样，一群人，一条路，一个方向。

可不一样了。来的时候，心里装着疑惑和警惕。回去的时候，心里装着悲伤和释然。来的时候，岳崇武还活着，虽然只剩一口气。回去的时候，他已经躺在了那座坟里。

可我知道，他没有走。他在我的神魂里，在我的功夫里，在我的记忆里。他活在我每一次施展风影遁的时候，活在我每一次运转焚息术的时候。他是我的师傅。

这就够了。

从秘境出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不是秘境里那种灰蒙蒙的亮，是真正的天亮。太阳从东边的山脊后面爬上来，把整片山林染成了金红色。晨雾在山谷间飘荡，鸟在林子深处叫着，一声一声，脆生生的，像是在庆祝什么。我们在秘境里待了不过两天一夜，可出来的时候，感觉像是过了很久。久到空气都是新鲜的，久到阳光都是刺眼的，久到那些鸟叫声都让人觉得陌生。

苏家屯还是那个苏家屯。村口的老槐树还在，树下的几个老人还在，抽着旱烟，眯着眼睛，看我们这群浑身是血、衣衫褴褛的人从山里走出来。他们的眼神还是那样，淡淡的，见怪不怪的，像看一群赶路的蚂蚁。那个帮我做过贴饼子的老大娘站在自家院门口，手里端着一盆水，正要泼。看见我们，她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把水泼了，转身进了屋。门没有关。

这些村民也许有什么秘密，可我也懒得追究了，那个老大娘曾经说，没看到有进山的人，再出来过，按理说，我们是第一批走出来的，她应该惊讶才对，可她却没有。

我站在村口，回头看了一眼北边的山林。秘境就在那片山林的深处，可从这里看，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树，一层一层的树，从山脚铺到山顶，从这座山铺到那座山，连绵不绝。谁也想不到，那片安静的、普通的山林里，藏着那么多的怪物、邪修，还有一座坟。我师傅的坟。

走吧。云渺师傅骑在墨麒麟上，回头看了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