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渊阁的值房不大,但很敞亮。
四面都是窗户,窗帘卷着,晨光从外面涌进来,照在那些整整齐齐码着的书上,金光闪闪的。
屋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麻雀叫,叽叽喳喳的,像是在吵架,又像是在唱歌。
叶展颜跟着周淮安走进去的时候,王时安、张正剧和杨溥已经到了。
看三人样子,像是刚睡醒没多久。
王时安坐在左边的椅子上,五十来岁,瘦长脸,眉毛很淡,眼睛很细,看人的时候眯着,像在打量一件货物。
他的手边放着一杯茶,茶有些烫,所以没喝,手指在杯沿上转着圈,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张正剧坐在他旁边,四十出头,脸圆圆的,肚子鼓鼓的,看着一团和气。
但他的眼珠一直在来回转,一看就非常精明的样子。
他从叶展颜一进门就盯着看,像在看一个很稀奇的东西。
杨溥坐在右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公文,低着头看,看得入神,连头都没抬。
他的眼镜片在晨光里闪着光,看不清他的眼睛,只能看见那张微微抿着的嘴,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愿意说。
桌上摆着几份早餐。
不是一起摆的,是一份一份摆的,每份都在一个人面前,整整齐齐的,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周淮安面前是一碗白粥、一碟咸菜、两个馒头、一个鸡蛋。
王时安面前是一碗小米粥、一碟酱菜、一个花卷、一个鸡蛋。
张正剧面前是一碗豆浆、两根油条、一个茶叶蛋。
杨溥面前是一碗白粥、一碟咸菜、一个馒头、一个鸡蛋。
四个人,四份早餐,不多不少,刚刚好。
叶展颜站在门口,看着那四份早餐,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空荡荡的桌面,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靠,没给自己准备?
故意的吧?
想用这事给自己难看?
幼稚!
咕咕咕……哎,真不争气!
他没说话,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腰杆挺得笔直,手放在膝盖上,神态自若。
他等了一夜,什么都没吃,肚子早就饿了,饿得咕咕叫。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周淮安走回座位坐下,缓缓拿起筷子,夹了一根咸菜,放进嘴里。
然后他慢慢嚼着,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美味佳肴。
他的眼睛看着碗里的粥,不看叶展颜,也不看别人。
王时安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放下。
然后拿起花卷,掰成两半,夹上酱菜,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吃得很香,像是故意在气谁。
张正剧拿起油条,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又咬了一口,吃得很快,像是在赶时间。
杨溥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着镜片,擦得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郑重的事。
他擦完了,戴上眼镜,拿起馒头,掰成小块,一块一块地放进嘴里,嚼得很慢,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屋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咀嚼声、吞咽声、碗筷碰撞声。
四个人吃得很慢,很悠闲,像是在享受一顿很丰盛的早餐,又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叶展颜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吃,闻着那些饭菜的香味,肚子叫得更厉害了。
不过,堂堂大周内阁大臣早餐就吃这?
是朝廷没钱了,还是他们在故意装节俭?
叶展颜猜测,后者居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