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让他先得意一会儿吧。草原真正的霸主是谁,时间会证明。等他自以为掌控一切的时候,才会发现,阴影中的狼,已经磨利了爪牙。”
牙帐内,再无人提出异议。
丹济拉默默坐回座位,端起那碗洒了一半的马奶酒,一饮而尽,眼中虽仍有不甘,但更多的是对噶尔丹深谋远虑的折服,以及重新燃起的、更为炽烈和耐心的战意。
济隆活佛睁开眼皮,他看到,科布多的狼,选择了暂时蛰伏,在阴影中,舔舐伤口,磨砺爪牙,等待下一个,更具诱惑力,也更有把握的狩猎时机。
他最信赖噶尔丹,桑结嘉措之所以把他派过来,是因为他与噶尔丹的情谊无价。
更是因为,他懂噶尔丹!
冬去春来,康熙三十年(1691年)的春天,似乎来得比往年更晚一些。
北京城内的冰雪初融,但养心殿东暖阁里的气氛,却比严冬更凝重。
康熙坐在御案后,面前摊开着理藩院、兵部、户部联衔呈报的《多伦会盟筹备事宜总览》,厚厚一摞。
大学士伊桑阿、马齐,兵部尚书索额图(已由侍卫内大臣调任),理藩院尚书阿喇尼等重臣分列两旁。
“各项筹备,大致就绪。”伊桑阿总结道,“会盟地点多伦诺尔,行宫、盟坛、各蒙古王公营地区域均已划定,工部与内务府正在加紧营造。内蒙古四十九旗王公,均已奉旨启程或准备启程。喀尔喀三部方面,土谢图汗、车臣汗已上表,表示将率众赴会。札萨克图汗之弟策妄扎布,按皇上旨意在京城生活的逍遥自在,届时将一同前往多伦。”
康熙微微点头:“喀尔喀各部内部,近日可还安宁?”
理藩院尚书阿喇尼出列,面带忧色:
“回皇上,近日漠北传来消息,土谢图汗部与残存的札萨克图汗部众之间,又发生数起冲突,互有死伤。车臣汗部境内,也有小股马贼活动,疑似劫掠商队。此外……喀尔喀各地,流传一些谣言。”
“什么谣言?”
“一是说噶尔丹已与沙俄结盟,沙俄将派数万火枪兵助其东来复仇。二是说……说朝廷此次会盟,意在剥夺蒙古王公权柄,拆散部落,改土归流,与内地汉人无异。还有……说朝廷要强行将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拘于内地,从此喀尔喀再无活佛。”阿喇尼小心翼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