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们……”
刘光天想辩解,但在许大茂那看似平静、实则冰冷的注视下,气势全无。
“今天这事,我看在大家都是多年邻居的份上,可以先不往上捅。”
许大茂话锋一转,摆出一副宽宏大量、主持公道的姿态,
“但是,错要认,罚要领。第一,刘光天,刘光福,向阎老师和他爱人,诚恳道歉。第二,损坏的水池边角,你们负责修补好。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阎埠贵,
“老阎,你作为长辈,说话也要注意方式方法。院里现在困难,大家要互相体谅,不要动不动就上纲上线。至于煤的事……”他故意拉长了声音,看到阎埠贵紧张得快要晕过去,才慢悠悠地说,“既然阎老师家也困难,那就算了。不过,以后院里的公共事务,像扫雪敲冰这些,我看就由你们两家轮流负责,一直到开春,算是将功补过,也让大家看看你们改正错误的决心。怎么样?”
他这番处理,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完全掌握了主动权,将阎埠贵和刘家兄弟都捏在了手心里。
刘家兄弟被迫道歉、干活,颜面尽失,还要担上长期的劳役。
阎埠贵虽然暂时躲过了查煤的威胁,但也被迫接受了轮流负责公共事务的安排,这意味着他和他家在未来的寒冬里,将承担更多体力消耗,而且,他试图通过安排获取好处的算盘也彻底落空,还暴露了自家的虚弱。
更重要的是,许大茂通过这件事,向全院人清晰无误地展示了:
现在院里,他许大茂说了算。他能宽恕,也能追究;
他能调解,也能定罪。
阎埠贵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反对的话,最终只能艰难地点了点头。
刘家兄弟在母亲哀求的目光下,也只能不情不愿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含糊的对不起。
“行了,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大冷天的,别在这儿杵着了。”
许大茂挥了挥手,像驱赶苍蝇一样,然后转过身,目光再次有意无意地扫过一直沉默旁观、此刻脸色沉静的王建国,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带着挑衅和示威的弧度,这才迈着方步,朝自家后院走去。
一场风波,就这样在许大茂的强势介入下,以一种扭曲的、充满压迫感的方式,暂时平息了。
人群渐渐散去,各回各家。
阎埠贵扶着脸上带伤、低声啜泣的老婆,步履蹒跚地回了屋。
刘家兄弟搀扶着同样狼狈、眼神空洞的母亲,也默默地回了那个冰冷死寂的家。
易中海早已不知何时缩回了自己屋里。
其他看热闹的人,也带着复杂难言的心情,迅速消失在各家门窗之后。
中院,只剩下满地狼藉的碎冰、扭打的痕迹,以及那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刺骨的、仿佛能冻僵灵魂的寒意。
王建国缓缓放下门帘,转身回到屋里。
家人都在,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
“这个许大茂……太吓人了。”
陈凤霞拍着胸口,后怕地说,
“三言两语,就把老阎和老刘家都拿捏住了。他……他现在怎么这么……”
“得势了呗。”
王老汉闷闷地接口,狠狠地吸了一口早已熄灭的旱烟,
“小人得志。你看他那样子,鼻孔都快朝天了。以后这院里……怕是没安生日子过了。”
李秀芝也忧心忡忡:
“建国,他……他刚才好像看了你一眼。他会不会……”
“不用管他。”
王建国的声音平静,但眼神锐利如刀,
“他是在示威,也是在试探。今天他这一手,看似解决了纠纷,实则把院里最后那点遮羞布也扯掉了。以后,谁拳头大,谁就有理。阎埠贵那套算计人情不管用了,易中海那套老规矩更没人理。许大茂,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清冷、空旷的中院,缓缓说道:
“刘家兄弟今天吃了亏,丢了大人,心里这口恶气,绝不会就这么咽下去。他们不敢明着对抗许大茂,但会不会把账算到阎埠贵头上?
或者,在别的地方找补回来?阎埠贵经此一吓,恐怕会更加战战兢兢,但他那种人,也不会甘心,说不定会想办法找新的靠山,或者用更阴损的办法自保。许大茂今天立了威,下一步会做什么?是继续巩固他在院里的权威,还是将手伸向更具体的目标?比如……后院那两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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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明说,但家人都明白后院那两位指的是谁。
聋老太太和娄晓娥,无疑是院里最脆弱、也最可能被许大茂这种毫无底线之人拿来开刀或献祭的对象。
“那我们……”
李秀芝更加不安。
“我们,按兵不动。”
王建国转过身,目光沉稳地看着家人,
“许大茂现在风头正劲,又有厂里那套斗争逻辑撑腰,硬碰硬不明智。我们要更加低调,更加小心。今天这事也给我们提了个醒,在现在的院里,任何一点特殊或者相对宽裕,都可能成为别人攻击的借口。煤的事,粮食的事,甚至穿衣戴帽的事,都要注意。不要给任何人留下任何话柄。”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更加凝重:
“另外,要提防刘家兄弟。他们现在就像两条被打断了脊梁、却又怀揣着毒牙的丧家之犬,绝望而危险。对阎埠贵家,也要保持距离。这个人,已经彻底乱了方寸,为了自保,什么事都可能做得出来。”
“至于许大茂……”
王建国的眼神变得深不可测,
“他今天展示了他的手段,也暴露了他的野心。他不会满足于仅仅调解纠纷。他在等,等一个更有价值的目标,或者,等一个更能让他立功的机会。在他眼里,这院里的一切,包括人,都是他可以衡量、可以利用甚至可以摧毁的资源或障碍。”
“那我们……”
王老汉欲言又止。
“我们做好自己的事,过好自己的日子。”
王建国语气坚定,
“部里的工作,厂里的项目,家里的生活,一样样来。外面风雨再大,只要咱们自己站稳了,墙砌牢了,就吹不垮。记住,少说话,多观察,不惹事,不怕事。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冰冷而决绝的光芒,让家人都明白了他未尽的含义。
屋里一时沉默。只有窗外呼啸的北风,卷着地上的碎冰和尘土,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为这座在饥饿、寒冷、恐惧与权力倾轧中艰难喘息的四合院,奏响的一曲凄凉而压抑的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