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秦淮茹不对劲了

开始有邻居,以“帮忙收拾”、“看看有什么需要”为名,试探着接近贾家。

秦淮茹依旧沉浸在巨大的悲痛和茫然中,对来人大多没有反应。

小当和槐花则像受惊的小兽,紧紧依偎着母亲,用惊恐的眼神看着每一个靠近的陌生人。

阎埠贵的老婆三大妈,在一次送碗热水的探视后,回来悄悄对阎埠贵说:

“屋里翻过了,床底下,柜子缝,都摸了一遍,除了点破烂,啥都没有。倒是……”

她压低声音,

“我好像看见,秦淮茹枕头底下,压着个小布包,硬硬的,不知道是啥。”

刘海中家的二大妈,也借着“安慰”的名义进去过一次,出来后眼神闪烁,对追问的邻居含糊地说:

“唉,惨啊,家徒四壁……就是……就是秦淮茹那脸色,白得吓人,手里好像一直攥着个什么东西,我没看清。”

这些零碎的、带着猜测和臆想的信息,在院里悄悄流传,像暗夜里的磷火,吸引着那些同样在饥饿中挣扎、却又不敢或不愿明抢的人们。

一种无声的、却更加危险的觊觎和猜忌,开始围绕着刚刚失去顶梁柱、毫无自保能力的贾家孤儿寡母弥漫开来。

其次,是院里的互助氛围,在死亡阴影下,非但没有增强,反而出现了令人心寒的倒退。

以往,虽然各家自顾不暇,但偶尔还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基于最基本人性的换工或以物易物。

现在,连这点微弱的互动也几乎绝迹了。

每个人都像受惊的刺猬,紧紧蜷缩起来,将自家所剩无几的资源看得比命还重,生怕被人“沾上”,成为下一个被“吃绝户”的对象。

公用水池边,相遇时连点头都变得敷衍,眼神躲闪,匆匆来去。

中院纳凉时的闲聊,彻底消失,只剩下寒风呼啸和死一般的寂静。

最后,也是最让王建国警惕的,是许大茂在短暂低调后,开始有了新的、耐人寻味的动作。

他没有再直接介入院里的具体纠纷,但他出现在公共区域的频率,似乎比之前高了一些。

有时是在傍晚下班时,他会站在中院,点上一支烟,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贾家紧闭的门,扫过阎埠贵家瑟缩的窗户,扫过前院聋老太太那死寂的小屋,最后,往往会有意无意地,在王建国家门口停留片刻。

那目光不再仅仅是示威或挑衅,而更像是一种冰冷的、评估猎物般的审视,仿佛在计算着什么,权衡着什么。

他还开始关心起院里的公共卫生和防火安全。

以今年天干物燥、院里老弱妇孺多、容易出事为由,提醒大家注意用火,清理堆在门口的杂物。

这话本身没错,但由许大茂在这种时候、以这种姿态说出来,总让人觉得别有深意。

王建国将所有这些细微的变化,都一丝不落地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并在脑海中飞快地推演着各种可能性。

贾家的遗产风波,可能会引发新的冲突,甚至暴力,秦淮茹和两个孩子处境极度危险。

院里人际关系的彻底冰封,意味着一旦出事,将不会有任何有效的缓冲或互助。

而许大茂那难以捉摸的举动,则是最大的变数和威胁源。

他感到,四合院这潭已然冰冷刺骨、遍布浮冰的死水,正在水面之下,酝酿着一场更加猛烈、也更加致命的暗流。

小主,

而这场暗流的中心,很可能就是前院那间低矮的小屋,以及里面那两个与世隔绝、却又似乎牵动着某些关键神经的女人。

聋老太太,娄晓娥。

王建国几乎可以肯定,许大茂那审视的目光,最终必然会落到她们身上。

贾张氏死了,院里最麻烦、也最无价值的障碍之一清除了。

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也必须想出……或许能在这最坏局面中,为家人,也为自己,争得一线生机的……应对之策。

……

中院。

秦淮茹的崩溃似乎进入了一个相对稳定的阶段。

不再有撕心裂肺的哭嚎,只是日复一日的、更深的沉默与木然。

她依旧按时去街道糊纸盒,但动作机械,眼神空洞,对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

小当和槐花变得更加乖巧,或者说,是更加惊恐和早熟。

她们像两只受惊的小鹌鹑,紧紧依偎在母亲身边,瘦小的脸上过早地失去了孩童应有的鲜活,只剩下对食物本能的渴望和对世界深深的戒备。

贾家那两扇门,除了必要的进出,终日紧闭,门内是死一般的寂静,仿佛那里不是人住的地方,而是一座尚未入土的、活动的坟墓。

院里关于贾家遗产的微妙骚动,在最初的试探和失望后,也渐渐平息。

秦淮茹枕头下那个“硬硬的小布包”的传言,虽然还在少数人的窃窃私语中偶有提及,但并未引发进一步的行动。

生存的本能,在极端环境下,反而催生了一种扭曲的、基于风险计算的克制。

然而,王建国捕捉到了一些极其细微、却又绝不容忽视的异常。

一个令人毛骨悚然、却又在逻辑上无比自洽的可怕猜想,如同黑暗中缓缓浮现的狰狞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第一个异常,是秦淮茹“崩溃”状态中,那极其偶尔、转瞬即逝的、与“悲痛欲绝”或“彻底麻木”截然不同的眼神。

那是在贾张氏死后第四天的清晨,王建国因为要去部里参加一个临时会议,起得比平时略早。

他推开家门,恰好看到秦淮茹正拿着一个破旧的搪瓷盆,从中院公用水池打完水,低着头,步履有些蹒跚地往回走。

晨光熹微,照在她苍白浮肿、毫无血色的脸上。

就在她走到贾家门口,准备推门而入的瞬间,她似乎无意识地抬起眼,目光恰好与站在自家门口的王建国对上了一瞬。

那绝不是一个刚刚失去至亲、陷入巨大悲痛和绝望的女人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深不见底的疲惫,有挥之不去的恐惧,有对未来的茫然,但更深处,王建国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却又异常清晰的清醒。

一种近乎冷酷的、对自身处境的清醒认知。

甚至,在那清醒的底色上,似乎还掠过一抹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决绝、释然,以及……

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