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玻璃上,模糊地映出了他现在的身影——穿着熨帖的昂贵家居服,面容威严,眼神深邃,却难掩眉宇间的疲惫与沧桑。与记忆中那个在风雪中挣扎的、充满野性的年轻身影,缓缓重叠。
成功了么?
那个在孤鹰岭雪地里拼命奔跑的青年,如果能看到今天站在权力巅峰、却感受着无边孤独的省委书记,会满意吗?会觉得这一切的付出都值得吗?
祁同伟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容,却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值得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条路,一旦踏上,就无法回头。所有的选择,都像是孤鹰岭雪地上的脚印,只能向前,无法擦拭重来。
他得到了无上的权力,失去了简单的情感,戴上了永恒的面具。他站在了顶峰,也站在了悬崖边,四下空旷,寒风凛冽。
窗外的雪,似乎下得更大了。恍惚中,他仿佛又听到了孤鹰岭上那永恒不息的风声。那风,穿过几十年的时光,依旧在耳边呼啸。
只是不知道,那风,是在为那个不屈的灵魂唱响的、一路向上的悲壮凯歌?
还是在为这个迷失在权力之巅的、孤独的灵魂,发出的一声漫长而苍凉的哭泣?
祁同伟闭上眼,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冷的玻璃上。两行滚烫的液体,终于不受控制地,从紧闭的眼角滑落,迅速被玻璃的寒意冷却。
窗外,汉东的夜,深沉如海。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