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为什么?”她的声音已经哑了,“为什么你会知道我身上的胎记?为什么你恰好能找到我?为什么你对我这么好?”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为什么——”她说不出话了,低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她想起自己这一辈子,从小被家里虐待,她以为只是重男轻女。后来她知道了,她不是亲生的。养父母给她下药,把她送给一个老男人换钱。
她以为那是她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
然后陈豪来了,救了她,说他是她失散多年的哥哥。
她以为——她真的以为——老天终于对她公平了一次。
她有了家,有了亲人,有一个会隔三差五来看她、给她带花、陪她吃饭、宠着她、呵护她的哥哥。
小主,
现在他告诉她,那不是真的。
方兰的手攥着沙发垫,攥得很紧,指节泛白,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她抬起头看着陈豪,目光里有恐惧,有疏离,还有一种被伤害之后本能的、想要保护自己的防御。
陈豪靠近了一些,伸出手,想替她擦眼泪。她往后缩了一下,躲开了。
“你别碰我。”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冷。
陈豪的手停在空中,然后收回去,放在自己膝盖上。他看着她,没有说话。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百合花的花瓣又落了一片,轻飘飘的,落在茶几上,落在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旁边。
方兰的哭声渐渐小了,从颤抖变成抽泣,从抽泣变成偶尔的鼻息声。
陈豪等她平静了一些,才缓缓开口。“兰兰,我先跟你讲一个故事吧。”
方兰没有看他,低着头,手指攥着沙发垫,没有松开。
“从前,有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他们刚进大学的时候,在一个轮滑社团认识了。女孩很漂亮,每天都有不少男生给她送水。男孩经常一个人待在角落,练习,摔跤,爬起来,再摔,再爬起来。
后来有一天,女孩看见了,过来教他。也许是他太笨了,学得很慢,还经常摔。女孩就用手扶着他。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碰女孩的手,很软,很软。”
陈豪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练习的场地离宿舍很远,女孩就提议带着男孩滑回去。久而久之,男孩喜欢上了这个女孩。终于有一天,他鼓起勇气告白了:‘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女孩问他:‘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他沉默了。他不知道女孩是什么意思,只当是女孩拒绝了。但是之后,女孩没有像他担心的那样离他远远的。她还是每天来,还是教他,还是会在他摔倒的时候伸出手。”
陈豪停了一下,端起那杯凉了的茶喝了一口,苦的,涩的,像记忆的味道。
“过了三个月,女孩主动开口了:‘我们在一起吧。’那是男孩最高兴的一晚,他激动得睡不着觉。从那以后,他们每天早中晚饭都在一起吃。
女孩没课的时候会去陪男孩上课,男孩没课的时候会去陪女孩上课。女孩是学学前教育的,每天都会给他打电话,唱儿歌哄他起床。他会像个傻子一样,走五公里的路,去给女孩买一串糖葫芦。”
方兰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但她没有再出声,只是安静地听着。
“就这样一年一年,他们的感情一直特别好,从来没有吵过架。后来毕业了,女孩回了老家,当了一名幼儿园的老师。男孩入伍,成了一名军人。他们约定,等他退伍的那天,她会穿上最美的婚纱,在军营门口等他。”
陈豪的声音开始有些哑。
“刚开始的一年,男孩每个月拿到手机,就会给女孩打电话。女孩也是第一时间就接通了,从来没有断过。
后来男孩等女孩接电话的时间越来越长,通电话的时间也越来越短。他以为她忙。然后有一天,女孩打电话告诉他,她爱上了别人,求他放过她。他同意了。”
方兰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他们不是好好的吗?女孩为什么会变心?”
陈豪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很深很沉的东西。
“女孩没有变心。只是那时候,她已经是脑癌晚期了。她曾经想过,努努力,战胜病魔,然后和男孩在一起。只是她没有挺住。”
方兰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个女孩好傻。”
“是啊。”陈豪的声音很轻,“这个女孩好傻。和你一样傻。”
方兰愣住了。她看着他,眼睛里满是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