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俩的争论说到底不过是白费唇舌,三丫头铁了心要去津门,根子上还是那份从小就藏在心底的羡慕。羡慕以雯、以晴两位姐姐。
当年宋府里所有丫头初来乍到,都是跟着这两位姐姐学规矩、习文化,晨昏相伴的日子里,早把那份亲近刻进了骨子里。
这都好些年没见着面了,她心里早就念想得起了褶子,这次好不容易得着机会,说什么也要去见上一面,好好叙叙旧。至于临行前林公子反复叮嘱的“任务”,在她眼里不过是顺带为之的幌子,压根没真正放在心上。
一路舟车劳顿,两人总算抵达了津门。按着事先约定的地址寻去,没费多少周折就找到了那家藏在巷弄深处的茶馆。店面不算起眼,却收拾得干净利落。简单归置了随身行李,两人便与店里原来的伙计挤在后院的厢房住下,倒也不算拘束。
第二日天刚亮,管事的便简单分了班,领着他俩把茶馆的前堂后灶、进货出货的门路都粗略熟悉了一遍,末了交代一句“趁这会儿得空,赶紧去街上采买些个人用的必需品,往后忙起来,可就没这般随心所欲了”。
话音刚落,三丫头心里早揣着念想,哪还顾得上别的,匆匆应了声,便径直朝着以雯家的方向去了,把长贵孤零零抛在原地。
长贵是男人,又是初次见面,跟三丫头也说不上几句话,见状也不恼,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自顾自揣着钱袋上了街。
他没什么花哨心思,只买了些牙粉、牙刷这类最实用的物件,便打算赶紧回茶馆,趁着没人的时候再好好熟悉熟悉环境,免得到时候出岔子。
谁知刚走出没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熟稔:“这位兄弟,您好。我瞧着您面生得很,莫不是那家茶馆新来的伙计?可否借一步说话,耽误您片刻功夫,聊两句?”
长贵闻言一愣,下意识停下脚步回头望去。只见眼前站着个穿着长衫、面容和善的男子,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看起来倒像是个生意人。
他心里起初还动了点念头,想着出门在外多交个朋友也好,正打算点头应下,脑海里忽然闪过户村和钱永成临行前反复叮嘱的话——“到了津门,凡事小心为上,切记不要与不相干的人随意攀谈,免得惹祸上身”。
这念头如同兜头泼下一盆冷水,让他瞬间清醒过来。心中猛地一惊,脸上的神色顿时变得警惕起来,连连摆手,嘴里含糊地应着“不了不了”,转身便朝着茶馆的方向快步跑去,脚步快得几乎带起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