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来,吃。”王姨招呼着,自己也拿了一块面包,咬了一口,酥皮掉渣,她用手接住,塞进嘴里,舍不得浪费一点。

周凛月拿了一块豆沙酥,掰成两半,一半递给陈星灼。陈星灼接过来咬了一口,甜丝丝的,豆沙馅很细,不太甜,是老味道。

林薇也拿了一块,咬了一小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何文杰没拿点心,只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目光落在炉火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星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她把那罐蜂蜜推过去,示意他加点。何文杰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嗓子,意思是不想喝甜的。陈星灼点点头,没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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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姨吃完了那块面包,喝了口茶,把杯子放下,用手背抹了抹嘴角。她看了看几个人,压低声音,开始说正事。

“那房子,不是自己烧起来的。”

王姨说那句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坐在对面的周凛月都忍不住往前倾了倾身子。她那双平时总是笑呵呵的眼睛此刻眯成了一条缝,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是要把那些话从嗓子眼里一点点挤出来,生怕声音大了一点,就会被外面的人听了去。她一边说,一边还下意识地往窗户那边瞟了一眼,窗户玻璃上结着厚厚的冰花,什么也看不见,但她还是不放心,又站起来,走到窗边,用袖子擦了擦玻璃上的一小块冰花,往外瞅了瞅,确认院子里没人,巷子里也没人,才又坐回来。

炉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光映在她脸上,把那些皱纹照得沟壑分明。她的表情很复杂,有惋惜,有愤怒,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后怕,又像是庆幸,庆幸这种事没有发生在自己家里。

几人都没有说话,陈星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砖茶煮得浓浓的,入口有点涩,回味带着一丝苦,和这个早晨的气氛很搭。周凛月坐在她旁边,手里捧着茶杯,没有喝,只是用手指摩挲着杯沿,一圈一圈,很慢。林薇坐在王姨对面的小板凳上,双手撑着膝盖,身体微微前倾,表情专注,像在听一件很重要的事。何文杰靠墙站着,双手插在袖子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他一只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捻着袖口上的一根线头,捻了很久,那根线头也没断。

王姨坐下来之后,又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深,像是要把这几天积攒的所有郁结都叹出来。

“就前段时间,”王姨把茶杯放下,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交叉着,开始说,“我们这里不是来了很多人吗,你们也知道的,乌泱泱的,每天都有人来。那家——就老方家——说是来了个亲戚。”

她说着,下巴往起火的方向努了努,眼睛跟着下巴的方向也往那边斜了一下,然后又收回来。那动作很自然,像是习惯了用这种方式指路或者指人。

“老方家两口子,原来是从内地来的,在咱这边做小买卖的,好些年了。”王姨的语气慢了下来,像是在回忆什么,“身边就带了小儿子和小闺女,说是家里的老大和老二都在老家,说上媳妇了,等过两年就一家团聚。老方那个人,你们没见过,个子不高,瘦,话不多,但人实在,见面就笑。他婆娘也是个老好人,在路上碰见了,多远就开始打招呼。”

周凛月听到这里,脑海里试着勾勒那家人的样子,但没什么概念。她来昌都的时间不长,活动范围也不大,小区里很多人只是面熟,叫不上名字,更不知道谁家是什么情况。王姨说的这些,对她来说都是新的。

“原来一直搁高原上做生意,做的是啥我也没细问,好像是倒腾点山货。”王姨继续说,“后面不是又是高温又是大雪的嘛,路也断了,人也走不了了,也没法回老家,索性就在咱这小区里定居了。租的房子,就是那栋,一直住着,好几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