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她放下手里的杯子,放在桌上,放得很轻,但那个动作像是放了什么很重的东西。她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垂着眼,睫毛微微颤着,像是在忍着什么。

“二儿子跟那伙人,放了火,趁着乱,一块跑了。老方家的小儿子气不过,昨晚开始就在基地找人,问了一圈,没人知道那几个人去哪儿了。今天怕不是要去基地外面找了。”王姨说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在屋里回荡,像是在这个已经够冷的冬天又加了一层寒意。

她拿起桌上那块已经放了一会儿的黑芝麻酥,咬了一口,酥皮掉了一身,她低头看着衣服上的碎屑,用手拂了拂,又塞进嘴里,嚼着,含糊地说:“好不容易和儿子团聚,结果引狼入室。这年头活着就不容易了,还被自己人害,作孽,真作孽。”

王姨说完,摇了摇头,端起茶杯把里面的凉茶泼进炉灰里,又倒了杯热的,捧着暖手,不再说话了。

屋里很安静。炉火烧得噼啪作响,水壶盖子被蒸汽顶得轻轻跳动,发出细碎的叮叮声。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飘雪了,细碎的雪粒打在玻璃上,沙沙沙的,像是在给这个沉闷的早晨配着背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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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凛月捧着茶杯,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着,一下一下。她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炉火上,橘红色的火焰在炉膛里跳动着,映在她眼睛里,像是两点小小的、摇曳的光。陈星灼从她手里把杯子接过去,放在桌上,然后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了握。

周凛月的手指很凉。她把陈星灼的手反握住,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慢慢暖起来。

林薇坐在那里,低着头,很长时间没有动。炉火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温暖的橘色,但她的表情并不温暖。她咬着下唇,咬得很用力,唇色发白。

何文杰终于从那面墙上直起身,走过来,在林薇旁边坐下,用肩膀轻轻碰了她一下。林薇没有抬头,只是把手伸过去,放在何文杰的膝盖上。何文杰没动,就那么让她放着。

王姨看着这几个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这种事,说什么都不合适。她只是又叹了口气,把手里的茶杯放在桌上,站起身,走到窗边,用袖子擦了擦玻璃上的水汽,往外看了一眼。

“这雪啊,什么时候是个头。”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老天爷。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把外面的世界搅成一片迷蒙的白。远处的屋顶、近处的巷子、院子里的柴堆、墙角的扫帚,全都被雪盖住了,只剩下模模糊糊的轮廓,像是谁用白纸把整个世界重新糊了一遍。

王姨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说是看天色,其实也看不出什么——天还是阴沉沉的,灰白色的云层压得低低的,看不到太阳,不知道是上午还是下午。但她有自己的办法,她看了看客厅角落里那个老式的座钟。钟是机械的,不用电,上发条的那种。钟盘上的指针指向十一点四十,王姨点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她从凳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又把围裙系上,在腰后面打了个结,动作利索得像是在战场上完成了一次战术动作。

“你们几个孩子都别走,拿了那么多吃食,今天我来下厨做午饭。”王姨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商量的笃定,不是那种客套的“留下来吃个便饭吧”,而是“你们必须在这吃,我已经决定了”的那种。她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在挽袖子了,露出了两截瘦但结实的小臂,皮肤有点黑,是常年干活晒出来的那种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