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喜欢吃肉,就应该叫王狼。
可我又不喜欢做禽兽,所以该叫自己“良”才是。
随安,随安。
随遇而安。
我从不觉哪里能让自己心安。
总是很慌。
慌张明天有没有吃的,慌恐会不会有人杀我,会不会有人杀她。
像惊弓之鸟,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心脏狂跳。
好在,河阳城是个大城。
大城里,乞讨能讨来许多东西。
有时是半块发硬的馍,有时是半碗残羹冷炙。
有时我也会偷东西。
偷来的鸡,偷来的包子,先给她吃。
看她小口小口、珍惜地吃着,眼睛亮晶晶的,那点微不足道的食物似乎能驱散所有阴霾。
当然也会挨打。
我很会挨打。
保护好头,保护好胸腹,就不会有大事。
说起来,她很像姜凝。
那个初遇时,吃不饱饭,终日奔波,纤纤瘦瘦,怯怯生生的姜凝。
看着她,我开始考虑,应该给她一个安定的地方。
总不能一辈子带着她乞讨。
不是有人说。
知识改变命运嘛!
所以,我和她讨了饭,最喜欢去的地方是私塾周围。
找个阴凉的,不碍事的地方,一边吃东西,一边听先生讲课。
“爱人不亲,反其仁;治人不治,反其智;礼人不答, 反其敬。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己,其身正而天下归之。诗云: ‘永言配命,自求多福。’”
“上陵何美美,下津风以寒。问客从何来,言从水中央……”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室其家……”
人生总不会一直在低谷里的。
期间,我们还遇见了仙人。
那年据说城里闹鬼,鬼事甚多,她也大病了一场。烧得浑身滚烫,呓语不断,小小的身体蜷缩着瑟瑟发抖。
我没有钱,请不来郎中,求不得药,更没办法驱邪。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那些日子,我也得了眼病。
眼前一片模糊的红翳,世界只剩下晃动的光影和灼痛,什么都看不清。
万幸有仙人路过。
旁人称他福海真人。
真人于河阳城中,驱鬼镇邪,义诊放药。
仙踪缥缈,只闻其名,难见其人。只知他走过之处,邪秽散尽,病者得救。
如此,满穗好了。
我也好了。
只可惜自始至终没见过那人的模样。只记得那碗递到手中的药汤,温热的,带着奇异的草木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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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城里市民都开心,行乞也方便了些,我得了食物,有了余裕,便在城郊简单搭了个小屋。
几根木头,几捆茅草,勉强遮风挡雨,是我和满穗的第一个“家”。
有了小屋,我开始找山菜,找野味,捉鱼捉虾。
清晨的露水打湿裤脚,傍晚的篝火映红两张满足的小脸。
不到万不得已,我已不去行乞。
日子渐渐好转,小屋虽然简陋,但也已是栖身之所。
就这样,和她一起,又熬了五年。
再然后……
死了。
一个身负重伤的筑基魔修为了疗伤,杀了她,夺其精血……
我又杀人了。
我不记得自己如何杀了那个筑基修士。
也不记得为什么醒来时会在谓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