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散尽。
最后一点火星湮灭在黑暗里,只留下硫磺和硝石的味道弥漫在冰冷的空气中。
师姐也说累了。
便往回走。
不记得,是我如以往那样,搀扶着她的小臂踏上竹林小径;还是她挽着我的手臂回了谷雨院……
只是在谷雨院里,她依旧挽着我的臂弯,手指捏着白狐裘的边缘, 看了好久的桃花。
月光泼在枝头,粉白的花瓣边缘被照得透亮,晚风吹过,花瓣便打着旋儿飘了起来,擦过脸颊,带着凉意和极淡的甜香。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桃花很好,月色很好,酒已喝多,却又不想回屋睡觉。
大抵是我舍不得此夜,舍不得此夜的她。
我:“冷不冷。”
楼心月偏过头看着我。
酒喝多了,就会看到自己想看的——
我好像,看见她唇角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眼波像投入石子的深潭,漾开细微的涟漪。
她也许笑了。
师姐:“你冷么。”
我没有说话,我已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角,我一定是笑了。
既然都不冷,就一起坐在院子里。
坐在院子里做什么呢?
看星星,看月亮,看她。
月光落在她脸上,皮肤像蒙着一层薄釉。
肤如凝脂,吹弹可破。
伸手擦掉她脸上的胡子。
指尖触及她的脸颊,柔腻得几乎吸住我的指腹。酒意蒸腾出的温热,烧到了我的脸,让我的脸也很烫,手也很烫,红红的掌心,将那几道墨痕在化开。
四目相对。
我:“想做什么?下棋吗?”
楼:“你还有酒?”
我:“我还有酒。”
楼:“那就喝酒。”
我:“可是我已经醉了。”
楼:“所以还有什么好怕的?”
我:“你也醉了。”
楼:“所以我也没什么好怕的。”
我:“因为醉酒的人什么也做不了?”
楼:“因为真正醉酒的人大抵只想睡觉。”
我:“可是我还不想睡觉。”
楼:“好巧,我也不想睡觉。”
我:“所以你还没有醉。”
楼:“所以我们还可以再继续喝酒。”
牵着师姐,进了屋子,在柜子深处摸出两支落满尘的、粗粗的红烛, 又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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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芯被点燃,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橘黄的光晕在石桌上圈出小小一团温暖,勉强驱散近处的黑暗,却让远处的桃树影子拉得更长,更扭曲。
“你是故意的?”
楼心月习惯性地翘起腿,素白玉手托着脸颊,鞋尖轻轻点在桌下。
烛光在她眼底跳跃,映得那双桃花眼水光潋滟,迷离得像蒙着雾气。娇嫩清绝的脸蛋在烛火下明暗不定。
素手一招。
枝头几朵桃花便挣脱了蒂,打着旋儿飘落,有的跌在粗糙的石桌面,有的掉进敞口的酒壶里,在琥珀色的酒液上打着转。
“我只有这样的蜡烛。”
桌子上摆了酒壶酒盅。
冰凉的瓷盅碰到石桌,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给师姐斟了酒,酒液注入酒盅,声音汩汩。
“但,我就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