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过阵

何夏的呼吸声同样很轻。

他很怕发出动静,刺激到谢拂衣所剩不多的自尊心。

这个女人一直在求死。

可又死不掉。

南陌的妖法,不许她死。

院子里响起了“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

“好了。 ”谢拂衣平静开口。

何夏这才睁开眼,转过头,谢拂衣还是那个谢拂衣。

何夏:“……”

三魂飞不出肉身,肉身又不可损毁。

哪怕他以紫金神雷,也毁不掉她的肉身。

谢拂衣重新坐在马扎上,双眼空荡荡的看着地面。

何夏进了屋子,给她倒了一碗茶。

“谢谢。”谢拂衣抬头对何夏浅浅一笑。

何夏摇摇头。

他觉得世事无常,很可笑。

他忽然觉得世事荒唐得可笑。当初是他动了恻隐之心放她走,如今却是她日日求着,要他亲手杀了她。

风平浪静。

院子里的鸡鸭又聚在一起,聚在两人身边。

何夏抓了一把谷子洒在地上。

谢拂衣的精神状态,比最开始的时候要好。

最初一个月,她穷尽一切方法求死。

然而蜕尘境的修为,自然破不了诅咒。

然后,便苦苦哀哀求何夏动手。

只是何夏也杀不死她。

谢拂衣想走,想远远离开这片让她绝望的地方。

何夏没让她走。

八荒看着四海升平,可他常年行走在阴沟里,比谁都清楚这歌舞升平底下,藏着多少吃人的魑魅魍魉。

他不敢放她走。

如今的她走在八荒很危险。

奇货可居。

何况,哪怕何夏有玄门正宗的内功心法,面对谢拂衣也要克服冲动。

所以谢拂衣留了下来。

留下来,每天让何夏杀一次——

不过,杀的次数多了,也不是全无效果,紫金神雷能湮灭一丝妖法。

从最开始的顷刻复原,到如今已经需要一点点时间。

这是好事。

“传送阵运行的很好?”谢拂衣随口问道。

“还不错。山顶上人很多。”

狼山地处三洲交汇之地,东接福海、西连沃野、南临雷泽,是实打实的咽喉要道。

如今传送阵试运营,也只先对五家宗门开放:蓬莱仙洲的谓玄门、沃野仙洲的上清派、雷泽玄洲的玉清派、福海仙洲的天机阁,还有手握运营权的飞花宗。

现阶段免费用。

至于后续的定价,阮丰早就盘算好了,按人次收费。

标准定在同路程蜕尘修士自行飞遁所需耗损灵力的三到五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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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界的传送阵,向来只设在大宗门内部,权限卡得极严,从不对外开放。狼山这座跨洲传送阵一旦正式运营,往后的生意必定火爆。

当然也会有玉清派的人。

“你为什么离开玉清?”

何夏笑道:“道不同。”

“说说看?”

何夏一怔。

偏过头看着谢拂衣。

难得她有好奇心。

何夏开口道:“玉清已不是当初的玉清,我在门派期间,玉清为了扩大势力,增强民间舆论,做了许多妥协。在你眼里玉清是什么形象?”

“手持天宪,代天巡狩?”谢拂衣沉吟片刻继续道,“大概是嫉恶如仇,眼里揉不得沙子,用雷法替天行道,大概吧……”

何夏摇了摇头。

“现在的玉清,很好说话的。势力范围内,许多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敢相信,居然会有魔修拜入玉清么?”

谢拂衣笑了笑。

何夏继续道:“甚至有一个血河神教,能在雷泽洲立足!”

谢拂衣:“你是想说,血河神教和玉清有利益往来?”

“呵!”

何夏冷笑一声。

谢拂衣看了一眼何夏,忽又开口——她想聊一些轻松的。

谢拂衣:“你见过璇玑真人么?”

何夏:“璇玑师妹?”

谢拂衣:“她是你师妹?”

何夏:“嗯。”

谢拂衣好奇道:“她真的有传闻中那么好看?”

何夏:“好看只是她身上最微不足道的一件事。她的人比好看更好。”

谢拂衣:“比好看更好?”

何夏:“光风霁月,逍遥洒脱。”

谢拂衣笑了笑:“你对璇玑真人评价很高。”

何夏也笑了笑。

还没等他说话,山顶忽然起了骚动。

……

“前面怎么回事。”

狼集已被一整块青石覆盖。

青石面上,画着五座传送阵。

每座阵上,都立着一个椭圆环形的建筑。环身立直,高约百尺。在青石上一字排开。其中两个椭圆环形建筑,边缘着散发亮银色的光芒。前面各甩了长队。

一辆牛车停在临近传送阵的位置。

车夫:“有人插队。”

陈河汉:“……”

陈河汉:“能绕过去么?”

车夫:“不行。飞花宗的人阻拦不了。”

陈河汉蹙起了眉头。

陈河汉冷哼道:“阻拦不了?阻拦不了,还开什么收费站,不中用的东西!什么人闹事!”

坐在车里,看着手里的铜镜又吃空两袋灵石,而天意更加庞然,陈河汉很是烦躁。

车夫:“上清与玉清。”

陈河汉:“……”

传送阵前。

“呵,拔剑?你们也配拔剑?”腰挂青玉的玉清弟子嗤笑一声,“就凭你们几个也敢在明远师兄面前放肆?”

玉清与上清弟子,双方一字排开,剑拔弩张地对峙着。

玉清弟子道袍玉白为主,紫金镶边,宽袍大袖,长摆垂地。腰间系宽幅博带,按辈分定镶边宽窄、衣料贵贱。袖口、衣摆都绣着明晃晃的流云雷纹,日光下泛着紫金光泽。

腰间挂白玉、青玉、紫玉三等,明明白白定着辈分身份——白玉为内门弟子,青玉为执事弟子,紫玉为亲传道嗣弟子。

能佩紫玉的人,至少是乘霄大士。

而玉清领队者明远腰间便挂着紫玉。

此时他面露讥诮,满脸不屑的看着对面上清弟子。

上清这边一共七人,清一色苍青道袍,领头者腰悬长剑,面色沉冷,身后几人或按剑、或捏诀,个个神色紧绷。队伍末尾还立着一名女弟子,同样一身素净苍青,身姿挺括,虽未说话,眼神却分毫不让。

同属三玄。

又出于一脉,彼此规制一目了然。

上清服饰以苍青为主,制式统一,没那么多等级花活,道袍直袖窄摆,袖口利落收束。上了乘霄,领差事,道袍会加太极图。

而眼下上清弟子,无一人衣上绣太极图,没有乘霄,气势便矮了三分。

“嗳,昭尘师弟,别这么莽撞。” 腰挂紫玉的亲传道嗣弟子明远一摆手,徐徐笑道,“师门要事,急于复命。如果你们紧急,也可以由你们先过,只要 ——让你们身后那位师妹,开口求我们一声,说一句‘求求玉清诸位师兄,让我们过去。’我便放你们走。如何?”

远远地。

似乎有狗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