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大酒楼规矩多,喝酒不快活。
不如酒肆热闹。
何况这家酒肆的酒也很好。
十七年前。
金川已近而立。
陈河汉正是春秋鼎盛,他也来酒肆里喝酒。
贵人。
举手投足,贵人气质。
金川本想让这种人滚远点儿,但又有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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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追杀,拼桌喝杯酒。”陈河汉随口一语,再一招手,“小二,上酒。”
金川他是天生冷脸,平素里不会笑。
但不得不承认与陈河汉的初次见面,他就被逗笑了。
他笑的是,这杀手太不利落,居然能让这种五体不勤的贵人跑了;笑的是,这等贵人逃命,居然还想着喝一杯酒。
所以,金川许他拼桌。
便看着他喝酒。
这酒肆的酒好,但也分人。
都是烈酒。
入口火辣辣,呛喉咙,一口酒入腹,整个人都会烧起来。
“你没有酒了?”陈河汉并不怕他,倒了一碗酒,随口问道。
“我当然有酒。”
“有酒为什么不喝酒?还要看我的酒?”
“我只是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你这种贵人,喝不喝得来烈酒。”
然后,陈河汉就看着他,看着他连干三大碗酒。
金川便又笑了。
“笑什么?”
“我笑你走不出这酒肆。”
“你也是来杀我的?”
“我若是来杀你的,就不会与你说话,也不会许你喝酒。”
三碗烈酒下肚,陈河汉的脸已经很红。
酒气上涌。
可这人愈发的精神。
大马金刀,一腿踩上了长凳,一手压着桌子,另一只手,指着长街。
“我若走出这酒肆,又当如何?”
又当如何?
金川喝了酒。
他只是闲极无聊,看着这么一个贵气的中年人来勾栏酒肆大碗喝酒,出言揶揄。
“你若出了这酒肆,我替你付酒钱。”金川喝着酒,看着这个中年人。
他赌这人出不了酒肆。
只是看着精神。
怕是迎风就倒!
所以,他胜券在握。
陈河汉霍然起身,身子晃了晃,旋即站稳——喝大了。
因为喝大了。
所以,拿出了往日里贵人的气质。
昂首挺胸大步迈出了酒肆。
金川冷笑一声,往桌上丢了灵石。
“你叫什么。”陈河汉站在酒肆外面看着他。
“问这个做什么。”
“萍水相逢,共桌饮酒,便是缘分。留个名号,倘若我大难不死,请你喝酒。”
金川看见街头街尾已围过来了人。
观面色,见步态,都是江湖人。
江湖杀手。
而在对面酒楼上,不知何时又来了仙人——一个筑基仙人。
这人必死无疑。
他,从来不和死人说名字。
金川给自己倒了一碗酒。
他忽然发现活着也很有意思。
至少,能喝酒。
“前后七把刀,街尾六个暗桩,楼上一个筑基仙人。” 金川喝了一碗酒,淡淡道,“你再站在这里,十息之后就会死。”
“十息,够我问个名字。”
陈河汉说得理所当然。
身子晃了晃,酒气翻涌,却还是稳稳站住了。
“名字能救你的命?”
“不能。”陈河汉答得干脆,“但我今天要是死在这里,总得知道,我这辈子最后一碗酒,是和谁喝的。倘若我不死,总要请回去。”
不是江湖人,却比江湖人还会说混话。
金川又被逗笑了。
他本不常笑的。
放下酒碗,看着这个春秋鼎盛的中年人。
“金川。”
“我要是活下来,一定回来找你。喝最烈的酒,喝到天亮。”
牛车还在走。
车前是金川。
车里是陈河汉。
陈河汉当然活了下来。
因为金川很想知道,这最烈的酒,究竟有多烈!
然后。
便是春秋风雨十七年。
他与陈河汉喝了太多酒。
从绍兴花雕,喝到阳关烧刀;
从姑苏三白,喝到瀚海青稞。
汾阳汾酒,剑南春酿。
秦地西凤,中原杜康。
忽然,“嘶啦”一声。
金川:“……”
是衣服撕裂的声音。
他终于忍不住了。
微微偏过头。
笠檐下。
是一双虎目。
漆黑的瞳孔,散发着饿虎一般的幽光。
而玉清许多弟子已经看见了他。
周围散修也在看着这辆牛车。
除了明远。
除了上清弟子。
所有目光,都钉在了那辆缓缓驶出人群的牛车。
青牛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
车厢左右摇晃。
牛车还在缓慢行进。
而金川的目光也只盯着一个人。
他是一个专注的人。
他自然而然的忽略了所有玉清弟子,看着背对着他的明远——这是修士,乘霄大士。
手里提着半截女子的袖子。
“看什么!哪里来的!玉清在此,谁许你进得传送阵?!”两个腰悬白玉的弟子拦住了牛车。
这也是修士。
玉清内门弟子。
蜕尘修士。
远处明远显然嚣张跋扈惯了。
却是头也没有回。
便和纨绔弟子,当街调戏妇女别无不同。
明远捏着她的下颌,晃了晃手里半截碎袖:“师妹气成这样,莫不是心疼这衣服?不打紧,你叫我一声想听的,我赔你十件八件镶玉的法衣,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