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金川

只是,大酒楼规矩多,喝酒不快活。

不如酒肆热闹。

何况这家酒肆的酒也很好。

十七年前。

金川已近而立。

陈河汉正是春秋鼎盛,他也来酒肆里喝酒。

贵人。

举手投足,贵人气质。

金川本想让这种人滚远点儿,但又有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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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追杀,拼桌喝杯酒。”陈河汉随口一语,再一招手,“小二,上酒。”

金川他是天生冷脸,平素里不会笑。

但不得不承认与陈河汉的初次见面,他就被逗笑了。

他笑的是,这杀手太不利落,居然能让这种五体不勤的贵人跑了;笑的是,这等贵人逃命,居然还想着喝一杯酒。

所以,金川许他拼桌。

便看着他喝酒。

这酒肆的酒好,但也分人。

都是烈酒。

入口火辣辣,呛喉咙,一口酒入腹,整个人都会烧起来。

“你没有酒了?”陈河汉并不怕他,倒了一碗酒,随口问道。

“我当然有酒。”

“有酒为什么不喝酒?还要看我的酒?”

“我只是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你这种贵人,喝不喝得来烈酒。”

然后,陈河汉就看着他,看着他连干三大碗酒。

金川便又笑了。

“笑什么?”

“我笑你走不出这酒肆。”

“你也是来杀我的?”

“我若是来杀你的,就不会与你说话,也不会许你喝酒。”

三碗烈酒下肚,陈河汉的脸已经很红。

酒气上涌。

可这人愈发的精神。

大马金刀,一腿踩上了长凳,一手压着桌子,另一只手,指着长街。

“我若走出这酒肆,又当如何?”

又当如何?

金川喝了酒。

他只是闲极无聊,看着这么一个贵气的中年人来勾栏酒肆大碗喝酒,出言揶揄。

“你若出了这酒肆,我替你付酒钱。”金川喝着酒,看着这个中年人。

他赌这人出不了酒肆。

只是看着精神。

怕是迎风就倒!

所以,他胜券在握。

陈河汉霍然起身,身子晃了晃,旋即站稳——喝大了。

因为喝大了。

所以,拿出了往日里贵人的气质。

昂首挺胸大步迈出了酒肆。

金川冷笑一声,往桌上丢了灵石。

“你叫什么。”陈河汉站在酒肆外面看着他。

“问这个做什么。”

“萍水相逢,共桌饮酒,便是缘分。留个名号,倘若我大难不死,请你喝酒。”

金川看见街头街尾已围过来了人。

观面色,见步态,都是江湖人。

江湖杀手。

而在对面酒楼上,不知何时又来了仙人——一个筑基仙人。

这人必死无疑。

他,从来不和死人说名字。

金川给自己倒了一碗酒。

他忽然发现活着也很有意思。

至少,能喝酒。

“前后七把刀,街尾六个暗桩,楼上一个筑基仙人。” 金川喝了一碗酒,淡淡道,“你再站在这里,十息之后就会死。”

“十息,够我问个名字。”

陈河汉说得理所当然。

身子晃了晃,酒气翻涌,却还是稳稳站住了。

“名字能救你的命?”

“不能。”陈河汉答得干脆,“但我今天要是死在这里,总得知道,我这辈子最后一碗酒,是和谁喝的。倘若我不死,总要请回去。”

不是江湖人,却比江湖人还会说混话。

金川又被逗笑了。

他本不常笑的。

放下酒碗,看着这个春秋鼎盛的中年人。

“金川。”

“我要是活下来,一定回来找你。喝最烈的酒,喝到天亮。”

牛车还在走。

车前是金川。

车里是陈河汉。

陈河汉当然活了下来。

因为金川很想知道,这最烈的酒,究竟有多烈!

然后。

便是春秋风雨十七年。

他与陈河汉喝了太多酒。

从绍兴花雕,喝到阳关烧刀;

从姑苏三白,喝到瀚海青稞。

汾阳汾酒,剑南春酿。

秦地西凤,中原杜康。

忽然,“嘶啦”一声。

金川:“……”

是衣服撕裂的声音。

他终于忍不住了。

微微偏过头。

笠檐下。

是一双虎目。

漆黑的瞳孔,散发着饿虎一般的幽光。

而玉清许多弟子已经看见了他。

周围散修也在看着这辆牛车。

除了明远。

除了上清弟子。

所有目光,都钉在了那辆缓缓驶出人群的牛车。

青牛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

车厢左右摇晃。

牛车还在缓慢行进。

而金川的目光也只盯着一个人。

他是一个专注的人。

他自然而然的忽略了所有玉清弟子,看着背对着他的明远——这是修士,乘霄大士。

手里提着半截女子的袖子。

“看什么!哪里来的!玉清在此,谁许你进得传送阵?!”两个腰悬白玉的弟子拦住了牛车。

这也是修士。

玉清内门弟子。

蜕尘修士。

远处明远显然嚣张跋扈惯了。

却是头也没有回。

便和纨绔弟子,当街调戏妇女别无不同。

明远捏着她的下颌,晃了晃手里半截碎袖:“师妹气成这样,莫不是心疼这衣服?不打紧,你叫我一声想听的,我赔你十件八件镶玉的法衣,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