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粗嘎凶戾的声音透过甬道传来,带着残忍的笑意。
岩窟内的遗民们握紧了武器,牙关紧咬,眼中喷火,却无人出声。
向之礼闭目凝神,将所能调动的所有力量,那一丝金火本源,一缕猰貐战魂的破邪锋芒,还有骨片反馈的精纯金气,缓慢而艰难地,朝着左手食指指尖压缩、凝聚。
指尖皮肤下,一点极其微弱的暗金色光芒,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地亮起。
光芒虽弱,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纯粹、古老与锋锐,更有一种对阴邪魔气本能般的克制与厌憎。
他能感觉到,随着这点光芒的凝聚,岩窟中央那尊残破的战神像,似乎又极其微弱地“嗡”鸣了一声,雕像内部那缕沉寂的“神”意,隐约投来了一丝关注。
脚步声已至甬道中段,火光晃动,人影幢幢。
“冲进去!抢光!杀光!”
盗匪头领的咆哮在甬道内回荡。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盗匪,已然狞笑着冲出甬道口。
他们穿着杂乱的皮甲,手持锈迹斑斑的刀剑,身上魔气缭绕,面目狰狞。
看到前方严阵以待却明显瘦弱不堪的遗民战士,更是发出嗜血的狂笑。
就是现在。
岩石后,向之礼猛地睁开双眼。
左臂如电刺出。
食指指尖那点微弱却凝练到极致的暗金光芒,如同黑夜中一闪而逝的流星,无声无息地,点向冲在最前面、气息最强的一名盗匪的眉心。
这一指,没有任何浩大声势,甚至速度也因为向之礼重伤而未达极致。
但那盗匪却在这一瞬间,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恐惧。
仿佛被什么至高无上的掠食者锁定,又像是直面煌煌天威的蝼蚁。
他想躲,身体却如同被冻住。
“噗。”
一声轻响,如同熟透的果子落地。
暗金光芒没入其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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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匪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眼中光芒迅速黯淡,周身缭绕的魔气如同遇到骄阳的冰雪,嗤嗤消散。
他晃了晃,一声未吭,直接仰面栽倒,气息全无。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后面冲出的盗匪,以及严阵以待的遗民,全都愣住了。
一击。
仅仅看似随意的一指,就灭杀了一个在他们眼中颇为强大的盗匪头目。
然而,向之礼却脸色一白,身体剧晃,险些栽倒。
指尖光芒彻底熄灭,一股强烈的虚弱感伴随着经脉刺痛席卷全身。
这一指,几乎抽干了他临时凝聚的所有力量,伤势被牵动,嘴角又有血丝渗出。
但效果达到了。
短暂的死寂后,是盗匪们惊恐的骚动。
“老大!”
“那是什么?”
“有高手埋伏!”
盗匪队伍一阵混乱。
他们本就是乌合之众,欺软怕硬,眼见同伴被如此诡异迅疾地击杀,又感受到那暗金光芒中令他们魔功本能战栗的气息,顿时萌生退意。
甬道内,那三星头领的怒喝传来。
“慌什么!不过是强弩之末的偷袭!他就一个人!受了重伤!给我一起上,剁了他!”
然而,他话音未落。
“岩窟之子!守护家园!杀!”
长老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时机,骨杖高举,嘶声怒吼。
“杀!”
早已憋足了怒气和血性的遗民战士们,红着眼睛,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陷入混乱的盗匪冲杀过去。
他们实力虽弱,但借助地利和这股悲愤之气,竟一时将盗匪压得节节后退。
向之礼被星娅搀扶着退到战神像旁,靠着石台坐下,剧烈喘息,看着前方混战的场面。
他那一指,如同在干燥的柴堆里丢下了一颗火星,虽然微弱,却点燃了遗民们拼死一搏的勇气,也动摇了盗匪的军心。
战斗短暂而惨烈。
遗民们凭着一股血勇,以伤换伤,以命搏命,竟真的挡住了人数占优的盗匪。
盗匪头领在甬道内气急败坏地咆哮,却因为地形狭窄,一时难以发挥人数优势。
终于,在丢下七八具尸体后,盗匪们支撑不住,开始溃退。
“撤!快撤!”
头领不甘的吼声传来,夹杂着惊怒。
盗匪们如同潮水般退出甬道,脚步声迅速远去,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浓郁的血腥气。
岩窟内,响起遗民们劫后余生的、压抑的欢呼和哭泣。
他们也有数人伤亡,但相比被洗劫的结局,已是惨胜。
长老拄着骨杖,走到向之礼面前,苍老的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但看向向之礼的目光,已完全不同。
那里面有震撼,有感激,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看到某种希望亮光般的激动。
他郑重地,向着向之礼,深深鞠了一躬。
“岩窟之子,永记此恩!”
向之礼想抬手虚扶,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微微摇头,声音虚弱。
“同舟共济……罢了。”
星娅跪坐在他身边,用干净的软布小心擦去他嘴角新渗出的血迹,那双深褐色的大眼睛里,此刻倒映着战神像前摇曳的火光,也倒映着向之礼苍白却沉静的面容,亮得惊人。
危机暂解,但向之礼知道,更大的虚弱和伤势反噬,即将到来。
而岩窟中央,那尊残破的金焱战神像,在方才那一刻,似乎有极其微弱的金芒,在它空洞的眼眶深处,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