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池底部的第七天,荣荣找到了第一条完整的路径。
不是之前那种断断续续、走几步就迷失方向的模糊感应,是一条从净化之种核心延伸出去、穿过地脉、穿过青岚域的空间壁垒、直抵那片灰白色虚空的完整通道。
通道很窄,窄到她的神识在其中穿行时,必须将自己压缩成一根头发丝的十分之一粗细。
通道很暗,暗到她只能凭着韩立留在坐标中的那一丝混沌气息,如同盲人摸着墙壁向前走。
通道很不稳定,边缘处不断有细密的空间褶皱翻涌,每一次翻涌都将她的神识弹开,震得她识海剧痛。
但她没有停。
小听蹲在她肩头,两只小耳朵竖得笔直。
它的天赋聆听在这条通道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每一次空间褶皱即将翻涌时,它都能提前一瞬听到那极其微弱的“嗡嗡”声。
一瞬,就够了。
荣荣的神识在它预警的瞬间急速后退,避开翻涌的褶皱,等褶皱平息后再继续前进。
一人一鼠,在混沌夹缝的边缘上跳着一支无声的舞蹈,每一步都踩在生与死的分界线上。
第七天结束时,她触碰到了通道的尽头。
那是一层膜,薄如蝉翼,灰白相间,将通道与混沌夹缝隔绝开来。
膜的这一边是青岚域,膜的那一边是韩立。
她的神识贴在膜上,能感受到膜那一边传来的、极其微弱的混沌气息。
那是韩立小世界逸散出的灰白色雾气,正在一点一点地渗透过来。
她没有试图穿透那层膜。
不是不想,是不能。
膜太薄了,薄到她的神识稍一用力就会将它捅破。
而膜一旦破裂,混沌夹缝中的法则乱流就会沿着通道倒灌进青岚域的地脉,将净化之种好不容易修复的地脉再次撕碎。
她需要另一股力量。
一股足够温和、足够稳定、能够在不破坏膜的前提下,将膜两边连接起来的力量。
她没有那股力量。
但她知道谁有。
第八天清晨,荣荣从血池底部浮了上来。
她没有离开血池,只是将头探出水面,看着守在池边的狮心真人。
“我需要木易爷爷帮忙。”
木易副院主坐在担架上,被雷猛和方逸一前一后抬到了血池边。
他的左腿已经能伸直了,胸口的伤也愈合了大半,但脸色还很苍白,说话时中气不足,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口气。
但听到荣荣叫他,他二话不说就让雷猛把他抬过来了。
“丫头,需要老夫做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如枯枝,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木易爷爷,您还记得苏言师父留下的那幅地脉节点全图吗?”
荣荣的声音从水面上传来,带着泉水特有的清冽回响。
木易点头。
那幅图是天机老人所赠,上面标注了青岚域九处阵眼的位置和能量流动方向。
韩立在去乱星海之前,将图拓印了一份留给木易,原件则带在身上。
如今原件随着韩立一起被放逐到了混沌夹缝中,拓印件便成了孤本。
“我记得。”
木易从怀中取出一卷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兽皮,小心翼翼地在膝盖上展开。
兽皮上,九处猩红的节点清晰可见,每一条暗红色的能量脉络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那是影殿布置的献祭阵法图,是差点毁掉青岚域的死亡之网。
“我需要您在这张图上,找到一条路。”
荣荣将手从水中伸出来,指尖上凝聚着一点极其微弱的翠绿色光芒。
光芒在她指尖跳动,勾勒出一条弯弯曲曲的轨迹。
那正是她在血池底部花了七天时间找到的那条通道。
“这条通道从净化之种出发,穿过地脉,穿过空间壁垒,一直延伸到混沌夹缝的边缘。
但它太窄了,我的神识只能一个人通过。
要想把哥拉回来,需要更粗的通道,需要更多人的力量。”
木易盯着她指尖那条翠绿色的轨迹,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懂了。
那条轨迹在地脉节点全图上,恰好穿过了三处曾经的阵眼。
那三处阵眼虽然已经被净化之种逆转,但阵眼本身的结构还在,那些被影殿用三百年时间刻入地脉的符文通道还在。
影殿用它们来输送寂灭魔气,而荣荣想用它们来输送生机。
用敌人的路,救自己的人。
“好丫头。”
木易咧嘴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种老狐狸般的狡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有你哥的风范。”
他低下头,用手指在兽皮地图上缓缓划动。
那条老手布满了老茧和伤疤,指节粗大如树瘤,但指尖触碰到地图时却稳如磐石。
他的手指从净化之种的位置出发,沿着荣荣指尖那道翠绿色轨迹,一寸一寸地在地图上推进。
穿过第一处阵眼时,他的手指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向荣荣。
“这处阵眼在百兽谷万兽林深处,被狮心谷主用兽王令唤醒灵兽后强行摧毁。
小主,
阵眼结构还在,但符文通道塌了七成。”
荣荣点头。
“剩下的三成,够用。”
木易的手指继续向前。
穿过第二处阵眼时,又停顿了一下。
“这处阵眼在玄剑宗剑冢深处,被柳玄风带斩邪弟子破坏。
阵眼结构完好,但符文通道被剑意封堵了。”
荣荣沉默了片刻。
“柳大哥的剑意,能解开吗?”
方逸从木易身后走上前,单膝跪在血池边。
“我能。
我是玄剑宗弟子,斩邪一脉的剑意传承我虽然不会,但剑冢的阵法结构我从小就在学。
柳前辈留下的剑意不是为了封堵通道,是为了防止影殿余孽重新激活阵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