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从血池边响起,向废墟四面八方扩散。
从几十人到上百人,从上百人到数百人。
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命令。
他们只是觉得应该说这一个字,于是便说了。
那一个字在古药园上空回荡,如同一道惊雷,将天空中那些飘散的白云都震得微微一颤。
荣荣抱着那团虚空蚕丝和小听,重新沉入血池底部。
她盘膝坐在池底,那块灰白色的石头放在膝上,双手按在石头表面。
上千条翠绿色的神识之线从她指尖延伸出去,沿着三条阵眼通道,向三个方向延伸。
第一条线延伸向万兽林,去接引雷猛即将取出的龙脉晶髓。
第二条线延伸向剑冢,去接引方逸即将请来的斩邪剑意。
第三条线延伸向逐影号的残骸,灰鼠正在那里将虚空蚕丝一根一根地连接到她神识之线的末端。
小听蹲在她肩头,两只小耳朵竖得笔直。
它的耳朵里,三种截然不同的声音正在从三个方向传来。
万兽林方向,是雷猛深入地脉核心时,龙脉晶髓在岩层中流动的潺潺声。
剑冢方向,是方逸以剑元叩请斩邪剑意时,剑意破空而来的清越鸣响。
逐影号方向,是灰鼠将虚空蚕丝一根一根连接到神识之线末端时,蚕丝内部空间褶皱被激活的细微震颤。
三种声音,三条通道,三根索芯。
小听将每一种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然后用爪子轻轻拍打着荣荣的脸颊。
左边拍一下,代表万兽林方向的龙脉晶髓已经取出,正在归来的路上。
右边拍两下,代表剑冢方向的斩邪剑意已经启程,正在破空而来。
额头拍三下,代表逐影号方向的虚空蚕丝已经全部连接完毕,只等另外两根索芯汇聚。
荣荣闭着眼,建木感应全力开启。
上千条神识之线在她指尖延伸、交织、编织,如同一个巨大的蛛网,将三条阵眼通道全部笼罩在其中。
蛛网的中心是她掌心的石头,蛛网的边缘延伸到了百兽谷、玄剑宗、青霖山,延伸到了整片青岚域的地脉深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第二十三天黄昏,第一根索芯抵达血池底部。
是虚空蚕丝。
灰鼠将逐影号上所有能拆的虚空蚕丝全部拆了下来,又从影殿战船的残骸中搜刮出了几捆备用的。
老默用虚天文明特有的编织手法,将那些蚕丝一根一根地绞合在一起,编成了一根长约百丈、粗如手指的银白色索芯。
索芯的一端连接在血池边缘灰鼠临时搭建的牵引台上,另一端顺着荣荣的神识之线,穿过血池底部的翠绿色光脉,直抵她掌心的石头。
第二十三天深夜,第二根索芯抵达。
是斩邪剑意。
方逸没有将剑意“带”回来,而是将自己作为剑意的载体。
他盘膝坐在剑冢深处,将斩邪剑横在膝上,剑元全部收回丹田,整个人如同一柄归鞘的剑。
斩邪剑意从天而降,没入他的天灵盖,沿着他的经脉流淌,从他指尖涌出,顺着荣荣的神识之线,穿过玄剑宗的那处阵眼,穿过地脉,直抵血池底部。
剑意抵达的瞬间,整条神识之线都被染成了银白色,线身上浮现出无数细密的剑形符文。
那些符文在翠绿色的地脉生机中微微颤抖,发出清越的鸣响。
第二十四天清晨,第三根索芯抵达。
是龙脉晶髓。
雷猛从万兽林回来了。
他不是走回来的,是被两个百兽谷弟子抬回来的。
他的胸口塌陷了一大块,肋骨不知断了多少根,左眼上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右手的五指磨得只剩白骨。
但他的右手中,死死攥着一只玉瓶。
玉瓶通体乳白,瓶中装着大半瓶粘稠如蜜、通体金黄色的液体。
那是龙脉孕育了万年的本源晶髓。
狮心真人接过玉瓶,将晶髓倒入血池。
金黄色的液体在泉水中扩散,却没有与水混合,而是凝聚成一条细细的金线。
金线顺着荣荣的神识之线,穿过百兽谷的那处阵眼,穿过地脉,直抵血池底部。
三根索芯,全部汇聚。
荣荣盘膝坐在血池底部,三根索芯在她掌心的石头周围缓缓旋转。
虚空蚕丝是银白色的,斩邪剑意是银白色的,龙脉晶髓是金黄色的。
三种颜色在她指尖交织,被上千条翠绿色的神识之线牵引着、编织着、融合着。
她的建木生机如同开闸的洪水,从丹田深处那团重新生长的翠绿色光轮中涌出,注入三种材料中。
建木转化生死,能将属性完全不同的材料融合成一体。
虚空蚕丝的空间亲和、斩邪剑意的刚正纯粹、龙脉晶髓的地脉韧劲,在建木生机的调和下,开始缓慢地、一层一层地编织在一起。
银白色的虚空蚕丝做牵引索的外皮,金黄色的龙脉晶髓做牵引索的芯,银白色的斩邪剑意均匀地分布在外皮和索芯之间。
不是融入,是悬浮。
如同一柄柄微缩到极致的剑,剑尖朝外,剑柄朝内,在牵引索被法则乱流撕扯时,用剑意将那些乱流短暂镇住一瞬。
一根全新的牵引索,在血池底部缓慢成型。
它从荣荣掌心的石头出发,穿过血池底部的翠绿色光脉,穿过地脉,穿过空间壁垒,穿过那层薄如蝉翼的膜,直抵混沌夹缝深处。
那团灰白色火苗所在的位置。
小听蹲在荣荣肩头,两只小耳朵竖得笔直。
它的耳朵里,那根牵引索在混沌夹缝中延伸时,与法则乱流摩擦发出的声音清晰可辨。
嗡嗡声是空间褶皱在翻涌,嘶嘶声是能量乱流在冲击,低沉的轰鸣是法则波动在扫荡。
三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如同一首混乱到极致的交响乐。
但牵引索在那些声音中稳稳地向前延伸,没有断裂,没有偏移。
第二十五天正午,牵引索的末端触碰到了韩立的神魂核心。
那一刻,整条牵引索从末端到根部同时震颤了九次。
九次震颤,九道确认。
韩立收到了。
荣荣睁开眼,从血池底部浮了上来。
她的双手还在水下,十根手指还连接着那条牵引索的末端。
她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嘴唇干裂出一道道深可见血的口子。
但她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要亮。
“牵引索,接上了。”
她的声音沙哑如枯枝,却在古药园上空炸响。
“现在,拉。”
狮心真人第一个冲到牵引台前。
所谓的牵引台,不过是灰鼠用逐影号残骸和废墟中的石碑临时搭建的一座简陋石台。
石台中央固定着一只从虚空射线炮上拆下来的绞盘,绞盘上缠绕着牵引索的这一端。
绞盘的摇柄是一根从影殿战船上拆下来的金属杆,杆身上布满了锈迹和干涸的血迹。
狮心真人将仅剩的右手握在摇柄上。
木易拄着断剑拐杖走过来,将双手握在摇柄上。
百灵走过来,将双手握在摇柄上。
灰鼠、老默、何姑、杂役老者、三宗弟子们,一个接一个走过来。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指挥。
他们只是将双手握在摇柄上,握在前一个人的手旁边,握在那根锈迹斑斑的金属杆上。
数百双手,握在同一根摇柄上。
荣荣沉在血池底部,双手按在那块灰白色的石头上。
她的十根手指,连接着牵引索的末端。
她的建木生机已经消耗殆尽,丹田深处那团重新生长的翠绿色光轮暗淡了大半。
但她没有松手。
“拉。”
她的声音从水底传出,穿过泉水,穿过血池边缘的石板,穿过那数百双握在摇柄上的手。
狮心真人深吸一口气,右臂肌肉贲起,将摇柄向下压去。
绞盘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声,开始转动。
牵引索绷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