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雨是最会磨人的,它能把青石板上的血污冲成淡红的水痕,却冲不散巷子里浸进砖缝里的绝望,就像这世间的恶,从来不是一场雨就能洗干净的。
路明非把哭累了的阿明交给善后的女专员,指尖还沾着孩子脸上未干的泪痕。
孩子攥着他的衣角不肯放,像抓住了洪水里唯一的浮木,直到女专员拿出温软的面包和牛奶,才怯生生地松了手,眼睛却依旧黏在他的背影上。
他转过身,就看见钟诚快步走了过来。
钟诚一身黑色作战服被酸液蚀出了好几个破洞,左肩的动力甲裂了大半,额角的血混着雨水往下淌,却依旧站得笔直,声音压得很低,像被雨泡沉了的铅
“首领,清点完了。第七小队全员牺牲,外勤二队折了三人,重伤五人;疏散的平民里,十七户没来得及救出来,目前统计到的遇难人数是四十二个。还有一只高阶变异体藏在巷尾的地窖里,二队剩下的人被缠住了,顶不住。”
路明非的眉头微微拧了起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刑天召唤器冰凉的金属外壳。
这损失比他预想的要惨重得多。
他以为莫里亚蒂只是设个陷阱引他入局,却没想到这老东西是真的疯了,拿半条弄堂的平民性命当诱饵,就为了拖住他的脚步。
“路哥。”
一声带着点微颤却异常坚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路明非侧过头,就看见刘安佑站在雨里,黑色作战服上沾着暗绿色的血,裤腿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里面渗血的擦伤,可他的背挺得笔直,手死死攥着腰间的飞影召唤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少年的眼睛亮得惊人,像黑夜里不肯熄灭的星,再没有半分之前缩在墙角的怯懦
“让我上吧。我现在有力量了,能护住人了。铠甲握在手里,义务就扛在肩上,我不能总躲在你身后。”
路明非看着他,忽然就想起了秦岭深山里的那个夏天。
师父拎着他的后颈,把他按在瀑布底下练周天运转,他被水流冲得站都站不稳,嘴里骂骂咧咧说这破功夫根本没用,师父却只是拿剑鞘敲他的膝盖,说“力量不是让你耍威风的,是让你在别人站不住的时候,能多扛一会”。
人这一辈子,最熨帖的从来不是自己变得多强,是看着身后的人,也能拿起刀,护住想护的人。
他叹了口气,抬起手搭在了刘安佑的肩膀上。
滚烫的红色意能像烧融的赤铁,从他掌心汹涌而出,顺着少年的肩颈淌下去,精准地钻进了飞影召唤器里。
原本黯淡的召唤器瞬间亮起莹蓝的光,像把一整片夏夜的星空都封进了那小小的金属盒子里,连雨幕都被这蓝光映得透亮。
“别他妈跟愣头青似的往前死冲。”
路明非的声音依旧带着点吊儿郎当的调调,却字字都透着认真
“你这召唤器最大的毛病就是续航,意能打空了就是块废铁,打不过就跑,别硬扛。铠甲里的战斗指引比你那点三脚猫功夫靠谱一万倍,记住,优先护人,听见没?”
“听见了!”
刘安佑用力点头,眼底的光更亮了。他后退半步,抬手按在召唤器上,一声清亮的“飞影铠甲,合体”划破雨幕,莹蓝色的战甲瞬间覆体,疾影刀在他手中成型,少年转身踩着疾风,像一道蓝色的闪电,冲进了巷尾的黑暗里。
路明非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
这小子,总算没给他丢脸,也没给陈超留下的飞影铠甲丢脸。
旁边的钟诚喉结滚了滚,刚要开口汇报地窖的地形结构,路明非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散在空气里的意能像被针扎了一样,瞬间炸开了尖锐的预警!
那股阴冷的、带着杀伐气息的能量,已经到了他身后三米之内!
“小心!”
路明非的吼声刚出口,左手已经像铁钳一样攥住钟诚的后领,猛地往侧面一掼。
钟诚整个人像片被狂风卷起的叶子,直直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还没落地,就听见身后一声震耳欲聋的轰响!
青石板像被万吨重锤砸过的玻璃,瞬间炸成了齑粉。
一个直径两米的大坑赫然出现在刚才两人站着的地方,坑底的泥土都被狂暴的能量灼成了焦黑色,冒着滋滋的白烟,雨水落进去,瞬间就被蒸成了白雾。
“刑天铠甲,合体!”
路明非的吼声压过了漫天雨声,腰间的召唤器瞬间爆发出刺眼的红光。
凌厉的红色甲片像潮水般覆上他的身躯,蓝色目镜骤然点亮的瞬间,火刑剑已然在他手中轰然成型,剑刃上的红光劈开了浓稠的雨幕
一剑出,便有破尽万法的威势。
雨幕被一道黑影缓缓撕开。
那人裹着漆黑的斗篷,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一截苍白到近乎透明的下颌,和线条冷硬的薄唇。
她站在大坑的边缘,手里的紫色光芒骤然炸开,一对狰狞的双刀瞬间成型,紫黑色的意能顺着刀刃往下淌,落在雨水里,瞬间蚀出一个个密密麻麻的小坑,像毒蛇垂落的涎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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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藏得挺深啊?”
路明非握着剑,脚下不丁不八站定,语气里满是戏谑,目镜下的黄金瞳却死死锁着对方的每一寸动作
“莫里亚蒂那老东西给你开了多少工资?这么卖命?还是说你是他雇来的专业拆迁队?刚拆完半条弄堂,还想拆你路哥我?”
斗篷人没说话,只是握着双刀的手紧了紧。
下一秒,她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
快!太快了!
那速度甚至超过了飞影铠甲的常态极速,紫黑色的残影在雨里拉出一道长线,只听见金铁交鸣的巨响,路明非的火刑剑已经和幽冥双刀狠狠撞在了一起!
火星在雨里炸开,像漫天流萤。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剑刃往上涌,路明非的手臂微微发麻,心里咯噔一下
这女人的力量,竟然和他不相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