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迷修没有转头,目光依旧落在东流的江水上,薄唇抿着,没有接他这句感慨。
隔了几秒,他才开了口,声音清润,却冷得像江底的石头,没有半分废话,直切正题
“重新召集我们,有什么事。”
他太清楚莫里亚蒂的性子,无事不登三宝殿。
那些虚与委蛇的寒暄,于他而言,毫无意义。
莫里亚蒂闻言,嘴角的笑深了些,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安迷修的侧脸上,看着他干净柔和的下颌线,看着他眼底化不开的忧郁,语气里的玩味更浓了
“队长果然是队长,千年过去了,还是这般沉得住气。不像库忿斯,一听有消息,连夜就从南极里赶了过来,恨不得立刻就跟着我杀回阿瑞斯。”
安迷修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库忿斯……乔奢费
这两个名字,像两根针,扎进了他沉寂了千年的心口。
曾经的幽冥军团三大队长,并肩在银河里征战,也一同在这颗星球上颠沛流离,分崩离析。
千年时光,物是人非,有人还困在过去的执念里,有人早已丢了初心,只剩他,还守着一句承诺,困在这黄浦江边,进退两难。
他终于转过头,黑眸对上莫里亚蒂的眼睛,眼底的温和散了,只剩下冷硬
“说正事。”
莫里亚蒂看着他眼底骤然升起的寒意,非但不恼,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抬手,手杖轻轻点了点地面,江风忽然就停了,周遭的人声、水声,仿佛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
他倾身向前,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一字一句,像重锤敲在安迷修的心上
“队长,你们是时候,该回故乡了。”
安迷修的呼吸,猛地顿了一下。
故乡。
阿瑞斯。
这两个词,他已经千年没有听过了。
那是他出生的地方,是他曾经征战的银河,是他血脉里刻着的根。
可也是那里,给了他荣耀,也给了他枷锁;
给了他父亲,也给了他数不清的背叛与痛苦。
千年时光,他以为自己早已把这两个字埋进了江底,可被莫里亚蒂轻飘飘地说出来,依旧像一把刀,瞬间剖开了他层层包裹的心防。
莫里亚蒂看着他骤然收紧的下颌线,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便继续说道,语气里的蛊惑更甚
“在皮尔王的统治之下,阿瑞斯乱了千年,早就该换个主人了。麒麟元帅已经备好了舰队,只等幽冥军团归位,我们就能打回阿瑞斯,拿回本该属于你们的一切。”
他顿了顿,目光死死锁着安迷修的眼睛,抛出了最致命的诱饵
“最重要的是……我们找到了路法残存的基因码。只要集齐幽冥军团的力量,就能让大帝彻底复活。队长,你不想再见见你的父亲吗?”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安迷修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父亲……路法。
那个曾经是阿瑞斯最伟大的铠甲统帅,后来却成了叛军首领,带着他们,在银河里流亡千年的男人。
他是他的父亲,是他一生都在追赶,也一生都在反抗的人。
他恨过他的残暴,恨过他的执念,可午夜梦回,看见的依旧是他穿着统帅铠甲,站在阿瑞斯的银河下,回头对他说“安迷修,跟我走”的样子。
千年了。
他以为自己早已接受了父亲灰飞烟灭的结局,可现在,莫里亚蒂告诉他,父亲还能回来。
他的指尖死死攥住了长凳的木质边缘,粗糙的木刺扎进了指尖的皮肉里,渗出血珠,他却感觉不到半分疼痛。
黑眸里,那暗红的光再也压不住,一点点翻涌上来,像幽冥里燃起的野火,映得他眼底一片猩红。
属于幽冥魔的好战与执念,在这一刻疯狂叫嚣着。
可就在这时,另一张脸,突然浮现在他的眼前。
君子一诺,重逾千金。
哪怕挚友的尸骨早已化作了江山间的尘土,可这句承诺,却像一道枷锁,也像一道底线,牢牢刻在他的骨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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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是血脉里的召唤,是复活父亲的希望,是阔别千年的故乡;
一边是挚友临终的嘱托,是这颗星球上无数鲜活的生命,是他守了千年的底线。
两把刀,在他心口来回绞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