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吧,就睡这里。非常安全,非常好睡!”
莉诗拉着我来到一棵树下,那是一棵老橡树。
她指着树上一个看起来还算平坦的树杈,语气笃定得像一个房产中介在介绍一套海景别墅。
“自从上次那个璃月小子让我意识到,睡觉不一定要在谁家的屋檐或者公园的木椅上,还能睡树上!据我观察,以及亲身体验,就属这棵最好睡!”她说完就手脚并用地爬上了树,就像一只长期在树上生活的松鼠。
她在树杈上躺了下来,还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我上去。
我犹豫了一会儿。
树上的空气确实比地面上好。
而且莉诗躺在那里的样子确实很舒服,像一只被树叶托着的毛毛虫。
我踩着树干的凸起往上爬,在莉诗旁边找了个位置躺下来,树杈刚好托住了我的腰和肩膀,意外地贴合身体的曲线,确实是一个被无数个夜晚的睡眠精心打磨过的位置。
等等,我为什么要睡在树上?
“不要想这么多啦。闭眼,闭眼。”
还在酝酿睡意,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树枝断了。
是我躺的那一段分杈,从主干连接处齐根断裂,像一根被掰断的筷子,断口处的木纤维参差不齐。
我的身体跟着那截断枝往下坠,风从耳边灌进来,莉诗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含混不清,大概是在喊什么但我没听清。
下落的时间很短。
不过不疼。
噢。
因为底下还有个人垫着。
那个人发出一声闷哼,那声音从我的后背传过来。
“底下…有人……”少年的声音从底下传上来,他的手从我的肩膀旁边伸出来,手指张开又合拢,像一只被翻了身的甲虫在努力够到地面。
莉诗从树上探出头来,头发倒垂下来,在月光下像一丛被风吹散的浅色水草。
“……啊……我睡了好几天了也没事啊……噢我想起来了!”她不好意思地龇牙笑了笑,“昨天……我拿这根树干做了个小实验……”
我撑着地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和碎叶子,然后转过身,看到了那个被我压在底下的人。
一个少年,年纪比我小一点,一头白色的短发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绿色的眼睛望进去像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草原。
他的衣服上沾满了草汁和泥土,左手的袖口被树枝划破了一道口子,露出一小截缠着绷带的小臂。
他坐在地上,揉着被我的腰硌到的胸口。
“抱歉。”我伸手去拉他。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接我的手,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我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没来得及收回去,他已经站起来了。
他看了一眼那棵断了一截树枝的老橡树,又看了一眼站在树杈上还在尬笑的莉诗,最后看了一眼我。
“没事,”他说,声音比我想的要清亮一些,“我习惯了。”
说完就转身走了。
莉诗从树上跳了下来,落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沙的一声响。
她走到我旁边,看着那个少年消失的方向,歪着头想了想,然后说了一句让我不知道怎么接的话:“他是不是就是那个……传说中很倒霉的人?”
“很倒霉的人?传说中?有多倒霉?”
莉诗左右踱步,拼命思考着那个问题:“名字就在眼前了,但是我忘记了。我在想想。”
我看到草坪上有个东西闪了一下,弯腰去捡,是张卡片,上面有一行字:“班尼特…男……”
“对,就是他!不过他叫班尼特,不叫班尼特难,”莉诗拍了一下手,像破获了一桩悬案一样兴奋,“我就说嘛,正常人被从树上掉下来的人砸到,至少也会骨折什么的,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跑了,果然是习惯了的。”
应该是那个少年的身份信息卡,不过他没注意,现在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他,冒险家协会……
我低头凝视着身份卡的信息,说不定可以转交给冒险家协会。
不过现在这个时间,蒙德城内大部分的店铺都关门了。
“……你这句话的逻辑有问题。”
“哪里有问题?”
“正常人被砸到会骨折,他没事,所以他是班尼特。你的推理是建立在班尼特不是正常人这个前提上的。”
莉诗想了想,然后点点头:“对啊,正常人哪有那么倒霉的。”
“……”
我没再说什么。
今天休息,早上,等我把身份卡交给冒险家协会的凯瑟琳后,转身就看见笑意盈盈等着我的莉诗。
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莉诗拽着我去果酒湖望风。
她说她画画也有一手,不只会写诗,还会画画,还会雕塑,还会很多很多其他的东西,只是平时没机会展示而已。
果酒湖包围着蒙德城,倒映着天空的云朵和远处山丘的轮廓。
莉诗选了一个湖边的位置坐下来,把稿纸铺在膝盖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截短得不能再短的铅笔,用指甲把笔芯削尖了一点,然后开始画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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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旁边的石头上,看着她,看湖,看天上的云,看水里偶尔跃起的鱼。
等等,我为什么要这么无聊陪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我凑过去看她稿纸上的成果。
一个太阳。
几条波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