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深入,那种极致的、非人的秩序感与空旷感就越是令人窒息。
这里没有艺术,没有情感,没有个体存在的任何痕迹,只有对效率和功能的绝对追求,冰冷到了骨髓里。
终于,在跨越了又一片如同被巨型犁铧耕过般的、布满规整沟壑的平原后,魔瓶的“视线”捕捉到了远方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
那是一片极其广阔的凹陷地带,其规模远超之前所见的所有结构。
而在这片凹陷地带的中央,堆积着……残骸。
并非建筑的残骸,而是更加令人心悸的、造物的残骸。
无数银灰色的、扭曲的、断裂的金属巨手,如同被随意丢弃的垃圾,堆积成一座座扭曲的、闪烁着冰冷光泽的山脉!
它们大小不一,小的仅有百丈,大的甚至堪比行星,但都带着那种熟悉的、令人厌恶的银灰色泽和冰冷质感——与曾经追杀方舟、捏碎灵界星辰的那只,同源同质!
这些巨手大多残破不堪,有的被从中撕裂,露出内部复杂到极点的、已然烧毁崩坏的精密结构;有的指节扭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仿佛在最后时刻经历了无法想象的痛苦挣扎;有的表面布满了巨大的、非外力造成的、如同自身逻辑冲突爆炸而产生的可怕裂痕……
在这些金属巨手的残骸之间,还混杂着其他更加奇形怪状、但同样散发着高科技冰冷气息的机械造物碎片:如同眼球般的巨大监视器,镜面已然碎裂黯淡;无数细小的、如同金属蝗虫般的维修或建造单元,铺满了大地,失去了所有活性;一些类似于“世界引擎”部分结构的、更加庞大的仪器碎片,静默诉说着曾经的威严与如今的破败。
这里,是一个屠宰场。
一个属于“牧羊人”的屠宰场。
魔瓶静默地悬浮在这片巨大的坟场上空。
瓶壁内部,那亿万文明光脉再次剧烈地闪烁起来,但这一次,不再是茫然,而是某种极致的震动与明悟。
它们看到了。
看到了那不可一世的、视它们如蝼蚁的实验主宰,那冰冷的金属巨手,其本体……原来也早已化为了这片无垠废墟的一部分!
它们并非最终的“天”。
它们之上,或许还有更高层次的存在?
或者,它们最终……毁灭于自身那绝对理性所带来的、无法解决的某种终极悖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