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7章 法官席下,他的手覆上她

风暴眼 清风辰辰 3733 字 6天前

赵知行的肩膀终于塌下去。他的白发在法庭的白炽灯下忽然显得有些假,像扑了一层霜的杂草。

法槌敲响。审判长宣布休庭,合议庭将进行最终合议。

苏砚坐回椅子上,后背靠上那根硬邦邦的椅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她的手心还在疼,是被自己指甲掐的。她低头看了看掌心,上面印着四个小小的月牙印子。然后她忽然笑了,很轻很轻。

“你笑什么?”陆时衍靠过来。

“我笑自己。”苏砚看着掌心说,“以前在董事会上掐自己是不想哭。今天是不想笑。憋笑比憋哭难多了。”

陆时衍没吭声,伸手碰了一下她掌心那几个月牙印。他的食指沿着凹痕描了一遍,像是在确认它们会不会留疤。

“你刚才跟他说的最后那句话,”苏砚垂眼看着他触碰的指节,“‘法不藏私’,是不是你以前在他课上学的?”

“对。”

“他听完脸都白了。你这是当着全校的面给老师交白卷。”

“他教我的时候跟我说过——正义不是得到,是付出。”陆时衍收回手,目光还落在她掌心上,“他当年说得很对。可他忘了他自己也是要付出的人。”

法警把赵知行带走的时候,他没有看任何人,但走到苏砚面前时忽然停下脚,侧过头,用一种已经卸掉了所有体面的嗓音低声问:“你父亲最后那通电话,真是他本人打的?”

苏砚把掌心那几条月牙印收进拳头里握紧,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是他。但你没有资格再提他。你手里的底牌打完了——我还有一张。”

“什么?”

“他女儿还活着。而且活得很好。”

赵知行的嘴唇蠕动了很久,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法警轻轻推了他一把,他重新迈开步子,走得很慢。脚步声从走廊传回来的时候,苏砚忽然觉得那声音跟她父亲去世那年失眠时数过的走廊灯很像——一盏一盏地亮了,又一盏一盏地熄了。

陆时衍把桌面上散落的材料拢整齐,放进文件袋。他发现苏砚那台手提电脑的桌面壁纸换了,换成了一张昨晚路灯底下拍的随手拍。角度很歪,只拍到一半他的肩膀和一半糖水铺的招牌。他指指屏幕问什么时候换的,苏砚合上电脑,把电脑抱在怀里站起来。

“今天早上。以后谁再问我最有力的证据是什么,我就把壁纸亮给他看。”

“一个路灯?”

“一碗桂圆莲子汤。还有你。”她转身往法庭外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晚上吃什么?”

陆时衍把文件袋夹在腋下,跟上去。

“酸菜鱼。”

“……又来?”

“这次不放那么多辣。”

法院外阳光很好,庭审结束得比预计早,距离晚上的酸菜鱼还有大半个下午。街对面有辆三轮车在卖糖炒栗子,锅铲翻动的声音脆生生地传过来。苏砚深吸了一口秋天的空气——这是十年来第一个父亲不再只属于录音带的秋天。活着的人在往灶台边挪,走了的人在天上剥糖炒栗子。她往那辆三轮车走去,陆时衍在后面替她拿了颗刚出锅的栗子,烫得左右倒手,还是先剥好递给了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