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宋梅生的准备

天色擦黑,机关大楼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零星几个窗口还亮着灯。

宋梅生的办公室就是其中一个。

他没有开顶灯,只拧亮了桌上的绿罩台灯。昏黄的光圈刚好笼罩住桌面,将他的脸和面前摊开的材料笼罩在光影之中,其他地方都陷在昏暗里。

桌子上摊着几份不同版本的“个人履历表”,一份是当初加入警察局时填的,一份是调入特务机关时补充的,还有一份是“樱花计划”启动时重新报备的细节。纸张边缘已经有些卷曲发黄。

宋梅生拿起最早那份,目光一行行扫过。

“宋梅生,籍贯奉天辽阳……父,宋文远,小商人……母,李氏……民国十五年,入奉天省立第一中学……民国二十年,考入京都帝国大学经济部……民国二十四年毕业归国,同年通过考试进入新京警察学校培训……”

每一个字,他都反复咀嚼。这些信息大部分是真实的,或者说,是“宋梅生”这个身份被精心构建出来的真实。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个真正的、来自未来的灵魂,是如何嵌入了这个躯壳。

父亲的小生意,母亲早逝,奉天中学的几位老师,京都帝大经济部的几位教授,同期归国的几个同学……这些社会关系,有些是真实存在的,有些是“被安排”的。他必须在脑海中重新梳理,确保在任何追问下,都能对答如流,甚至能说出某个老师上课的口头禅,某个同学不为人知的小习惯。

接着,是工作经历。从新京警察学校毕业后,在奉天警察厅短暂实习,然后被“赏识”,调入新京的“治安部”担任文职,因“能力突出”、“精通日语”,于三年前被派到哈尔滨警察局总务科,后来逐步接触到“樱花计划”……

他拿起一支红蓝铅笔,在时间节点、经手的具体事务、接触的关键人物旁边,做上只有自己能看懂的标记。蓝色代表“安全,可详述”,红色代表“敏感,需谨慎或模糊处理”,黑色代表“有潜在风险,需准备合理解释”。

比如,竹内案。这是第一个红色标记。他必须准备好一套无懈可击的说法,来解释他为何“碰巧”卷入,又为何“幸运”地得到竹内的“临终信任”甚至“馈赠”。这需要将偶然性与他“敏锐的观察力”、“果断的行动”以及“对帝国的忠诚”完美结合。

还有刘秀英(夜莺)。又一个红色标记。他“奉命”调查,发现了疑点,然后“顺藤摸瓜”……这个过程必须逻辑严密,不能有丝毫情感代入的破绽。

高岛。黑色标记。这个人是最大的变数和威胁。他必须解释清楚与高岛的所有“过节”,从最初的“工作理念分歧”,到后来的“个人误解”,再到天津之行秋田的“意外”……必须将自己塑造成一个“专业”、“隐忍”、“顾全大局”,却屡遭“鲁莽同僚”无端猜忌和陷害的受害者形象。

还有苏雯。想到这里,宋梅生的笔尖停顿了一下,在纸上留下一个浓重的红点。牺牲的同志。他必须彻底剥离情感,用最冷静、最客观、甚至略带“懊恼”和“后怕”的语气,来描述这个“潜伏在自己身边的间谍妻子”,以及自己“被蒙蔽”的过程。这很残忍,但必须如此。

他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然后起身,走到墙边的档案柜前,打开中间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牛皮纸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