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大祭司。嬴娡没有动,依旧闭着眼,呼吸均匀,像是睡得正沉。她在听,听那个一直没有出声的人。
“阿虎。”长老的声音硬了几分,“你亲眼看见的。她的人杀了我们的人,她的东西让我们的孩子生病。你还要护着她吗?”
沉默,很长很长的沉默。风穿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催促什么。阿虎的声音终于响起来,很低,低到嬴娡几乎要竖起耳朵才能听清。“她不像坏人。”
“不像坏人?”大祭司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像是在压着火,“你忘了你阿爹是怎么死的?你忘了那年冬天,那些外人是怎样闯进我们的山谷,打伤我们的人,抢走我们的粮食?你忘了——”大祭司的声音低下去,低成一种近乎诅咒的呢喃,“阿虎,你是下一任族长的继承人,部落的安危,在你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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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沉默。阿虎没有接话,长老的声音又响起来,像是在做最后的劝说:“她身边那个恶鬼今夜不在。这是最好的时机。杀了她,把她的头挂在寨门口,让那些外来的吸血鬼看看——我们异人部落,不是好欺负的。”
树叶子又沙沙响了一阵。阿虎的声音终于响起来,这次比方才清晰了些,却还是带着那种说不清的、像是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的涩:“再让我想想。”
长老还想说什么,被大祭司拦住了。“天亮之前。”大祭司的声音冷冷的,像夜风里裹着冰碴子,“天亮之前,你要给我们一个交代。”
脚步声渐渐远了。三个人往寨子深处走去,消失在夜色里。树影摇晃了几下,恢复了平静。嬴娡睁开眼,没有动。她依旧靠在柱子上,呼吸均匀,姿势都没变。她的目光落在黑暗中那棵大树的方向,看了一会儿,又收回来。
她身后暗处,一个黑影无声无息地现了现身,又无声无息地隐没。那是嬴家暗卫,凌霜留下的。从她踏进这个寨子起,那几个影子就一直跟着她,像几根绷紧的弦。她知道,所以她不急。
她靠在柱子上,闭上眼,继续听夜风。
阿虎没有来。一夜都没有来。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嬴娡听见了远处的脚步声——不是昨夜那几个人,是很多人,脚步声很乱,像是在朝这边聚集。她睁开眼,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晨光里,阿虎独自站在寨子中央的空地上,手里没有拿矛,身后站着一群人,有长老,有大祭司,还有很多夜里没有出现的族人。他看见嬴娡从窝棚那边走过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的眼睛底下有很深的青黑,像是一夜没睡。嬴娡走到他面前,停下来,看着他。
“你来了。”她说,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阿虎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疲惫、有坦然,唯独没有恐惧。
“孩子们好些了。”嬴娡又说,语气依旧平淡,“昨夜吃了药,后半夜就没再哭了。孙医师说,再过两日,就能下地跑。”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你们若是不放心,可以自己去看看。”
阿虎身后的人群骚动了一下,长老的脸更沉了,大祭司的脸色也不好看,可没有人动。阿虎抬起手,止住了身后的骚动,看着她。
“你昨夜,”他的声音有些涩,“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