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南仓和官衙。仓里所有货,先封。钥匙、账册、关防,一样样清。谁敢少一页,先拿下。还有旧官衙里那几个小吏和差役,一个都别让跑。”
张度点头:“属下已经让人围了衙门偏门和后院,里头人都没放。”
“很好。”瞿通继续道,“再叫书手过去,先抄三份粗册。今夜抄个大概,明日再细对。”
张度问:“若有人说不清账呢?”
“先记名字。”瞿通瞥他一眼,“账不清,人就不能走。”
“是。”
瞿通话还没说完,又转向身边亲卫:“传令各处井口,凡打水者,天亮前一律按户分批。先让军医和试水兵验,没验过的,谁敢自己往里伸桶,先拿下!”
亲卫抱拳:“是!”
一旁那个帮着开门的短须汉子听到这里,终于有点绷不住了。他迟疑了一下,还是上前一步,抱拳道:“瞿将军,小的有话禀。”
瞿通看了他一眼:“说。”
那汉子低声道:“东城这片有三口井。大井在官巷口,小井在药铺后,还有一口私井在孙家祠堂院里。官巷那口井平时人最多。若今夜不让人去提水,怕有些人家闹。”
何进一听就皱起眉:“你替他们求什么情?”
短须汉子忙道:“不是求情,是小的怕乱。城里人现在本就慌,若连井都摸不着,明早怕出事。”
瞿通没立刻说话。
他上下扫了那人一眼,问道:“你叫什么?”
“小的姓韩,单名一个六。原先跟着城东老爷家看门。”
“韩六。”瞿通点点头,“你说得对。井不能不让人打,但也不能放着人乱伸手。”
韩六听见这句,心里一松。
瞿通却接着道:“你既然认井路,就带队去!每口井配一队兵,再配两个懂本地话的书手。按巷分批放水,谁家先来,谁家后到,先记清。”
韩六一愣。
他本来只是想提醒一句,没想到差事直接压他头上了。
何进咧嘴笑了笑:“怎么,不敢?”
韩六喉结动了动,立刻抱拳:“敢!”
“那就去。”瞿通道,“你今夜把井守好了,明日我记你一笔。若守乱了,我也记你一笔。”
话说得明白。
韩六不敢再废话,转身就去。
看着他跑远,张度才低声道:“将军这是先把城东的人拴上了。”
瞿通淡淡道:“不是拴,是让他们没得退。今晚替我们看门,明晚替我们守井,差事越做越多,他们就越回不了头。”
何进听得直点头:“这倒是。”
这时,一名亲兵快步跑来,抱拳禀报:“将军,官衙后院抓了六个差役,还有两个躲在灶房里的,都说自己没动刀。”
瞿通问:“东西呢?”
“印信还在,账房锁也在,后院库房没开。”
张度精神一振:“那还好。”
瞿通却没放松:“人带来没有?”
“已经押到前头了。”
“带过来。”
不多时,那八个人就被押到门洞前。
有两个穿着旧差服,剩下几个穿得杂,脸上全是灰。有个年纪大的腿都软了,走一步晃一步。人一到跟前,噗通就跪下:“军爷饶命,小的是衙门账房,不是兵!”
另一个也跟着喊:“小的是司更,不曾见血!”
瞿通站在那里,面上没什么表情:“谁是主事的?”
那年纪大的连忙举手:“小的,小的是司吏房典吏。”
“名字。”
“孙……孙茂。”
“城破前,你在哪?”
“在……在后院。”
“做什么?”
“听差。”
瞿通看着他,忽然道:“塔失的人从衙门拿走过什么?”
孙茂脸一僵,眼神立刻飘了。
何进一见这反应,提刀柄就敲在他肩上:“瞿将军问你话!”
孙茂疼得一缩,忙道:“拿……拿过图卷。”
“什么图卷?”
“矿……矿路图,还有驿站路引。”
瞿通目光一沉。
张度也立刻上前一步:“拿走多少?”
“这……这个小的真说不全。前几日就有人来抄过一回,昨夜又拿了一回。”
“谁带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