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用乱葬岗的阴气喂养种子。”林枫蹲下身,捡起一块石头,“虽然母种毁了,但这些子种还在缓慢生长。等长到一定程度,就会变成新的污染源。”
墨尘咬牙:“真该死!人都死了还不安生!”
“贪婪是这样的。”林枫将石头收进布袋,“走吧,去找‘养玉人’。”
两人在乱葬岗转了一圈,最后在一座破庙前停下。
庙里亮着微弱的灯光,有人影晃动。
林枫做了个手势,墨尘会意,绕到庙后。他自己则直接推开庙门,走了进去。
庙里供着不知名的神像,神像前点着三盏油灯。一个枯瘦如柴的老者跪在蒲团上,正对着神像念念有词。
听到开门声,老者缓缓转身。
“你来了。”他嘶哑地说,好像早就料到会有人来。
“你知道我会来?”林枫问。
“能看出活玉种子的人不多。”老者站起身,佝偻着背,“整个翡翠大陆,除了内门的人,就只有你了,林大帝。”
林枫打量着他:“你是内门的余孽?”
“余孽?”老者笑了,笑得很凄凉,“我只是个被抛弃的棋子罢了。母种被毁,大阵崩溃,我们这些负责喂养子种的人,就成了弃子。”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玉符:“这是‘噬魂符’,母种被毁的瞬间,符就启动了。我的神魂每天都在被吞噬,最多还能活三天。”
林枫沉默。
“临死前,我想做件好事。”老者指着破庙后堂,“那里有个地窖,地窖里关着三十七个孩子,都是我这三个月从各地抓来的,准备用来血祭喂养种子。现在用不上了,你带他们走吧。”
墨尘从后门冲进来,直奔后堂。
很快,他脸色铁青地回来:“师父,确实有三十七个孩子,最小的才五岁,最大的不过十二。都饿得皮包骨头……”
林枫看着老者:“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也曾有过孩子。”老者眼中流下浑浊的泪,“他们被内门抓去炼了玉傀……我这辈子作恶多端,死不足惜。但那些孩子……不该死。”
他跪下来,砰砰磕头:“林大帝,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但看在这些孩子的份上,给他们一条活路。”
小主,
林枫没有扶他,只是问:“内门在翡翠大陆,还有多少人?”
“不多了。”老者摇头,“祭天大典后,大部分都撤回了真实世界。留下的都是像我这样的弃子,或者……一些隐藏很深的‘暗子’。”
“暗子?”
“内门培养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棋子,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棋子。”老者惨笑,“只有当特定的指令触发时,他们才会觉醒,执行任务。”
林枫心中一沉。
这才是最可怕的。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暗子有什么特征?”
“不知道。”老者摇头,“我只知道,暗子的身份千奇百怪,可能是街边卖烧饼的老汉,可能是青楼里的花魁,甚至可能是……朝堂上的大臣。”
他顿了顿:“但暗子都有一个共同点——左手手背上,有一道极淡的蛇形印记,平时看不见,只有用特定的方法才能激发。”
林枫记下了。
“最后一个问题。”他看着老者,“青玉圣主,还会再来吗?”
老者沉默良久。
“圣主在闭关冲击‘玉神中期’,这次出手是不得已。等他出关……一定会来。而且下一次,不会只是隔空一击。”
说完,他取出那枚黑色玉符,用力捏碎。
玉符炸开,化作一团黑雾将他笼罩。黑雾中传来痛苦的嘶吼,几个呼吸后,嘶吼声停止,黑雾散去,地上只剩一具干尸。
老者用最后的力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林枫叹息一声,对墨尘说:“带孩子们回去,交给善堂。今晚的事,不要声张。”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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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城的路上,墨尘忍不住问:“师父,那些暗子……我们该怎么办?”
“等。”林枫只说了一个字。
“等?”
“等他们自己跳出来。”林枫望着夜空中的星辰,“翡翠大陆现在百废待兴,正是暗子活动的好时机。只要他们有动作,就会有破绽。”
他顿了顿:“而且,我们也不是没有准备。”
回到青史阁时,已经是后半夜。
但阁里还亮着灯。
林薇儿、苏婉清、铁山都在,就连玉龙霄也穿着便服,坐在茶桌旁。
“都在啊。”林枫笑了笑,走到柜台后,取出那块从少年手里买来的黑皮石,“看看这个。”
几人传看一遍,脸色都凝重起来。
“活玉种子还在生长?”苏婉清皱眉。
“嗯,虽然很慢,但确实在长。”林枫说,“而且,内门在翡翠大陆留下了‘暗子’。”
他将老者的情报说了一遍。
玉龙霄脸色铁青:“朝堂上可能有内门的棋子?这……”
“陛下不必过于担忧。”林枫安慰,“暗子之所以是暗子,就是因为他们平时和正常人无异。只要我们不给他们触发指令的机会,他们就永远只是普通人。”
“那触发指令的条件是什么?”
“不知道。”林枫摇头,“可能是某个特定的日期,可能是某句特定的暗语,也可能是……某个人死了或者活了。”
他看向铁山:“铁山,蛮玉部落那边,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铁山挠挠头:“你不说我差点忘了。半个月前,部落里来了个游方郎中,医术不错,治好了不少人的老毛病。但我觉得他有点不对劲——他总喜欢打听部落的历史,尤其是关于‘玉灵族’的传说。”
林枫眼睛一眯:“他现在在哪?”
“还在部落,说想多待一段时间。”
“派人盯着他,但不要打草惊蛇。”林枫想了想,“薇儿,你回一趟部落,就说想家了,回去住几天。趁机接近那个郎中,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好。”林薇儿点头。
“婉清,商会那边,多留意从真实世界来的货物,尤其是……玉石原料。”林枫继续说,“内门要维持暗子的活动,肯定需要资金和物资支持。从商路入手,也许能发现线索。”
苏婉清点头:“明白。”
“至于陛下……”林枫看向玉龙霄,“朝堂上的事,您比我懂。那些最近突然变得活跃,或者突然变得低调的大臣,都多留个心眼。尤其是……左手有伤,或者常年戴手套的。”
玉龙霄苦笑:“这下朕要睡不着觉了。”
“太平日子,从来都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林枫说,“我们打了三年仗,才换来今天的和平。想守住这份和平,就得睁大眼睛,握紧拳头。”
众人都沉默了。
是啊,和平从来都不容易。
“好了,都回去吧。”林枫摆摆手,“该干嘛干嘛。暗子的事,急不得。咱们以静制动,见招拆招。”
众人陆续离开。
最后只剩下林枫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书店里。
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空白册子,研墨,提笔。
笔尖落在纸上,写下四个字:
《太平纪事》
他要把这三年发生的事,都写下来。不是史官的春秋笔法,也不是说书人的夸张演绎,就是一个亲历者的真实记录。
小主,
从石叶城的那个冬天开始写起。
写石老醉醺醺的笑容,写妹妹苍白的脸,写赌石坊里的惊心动魄,写王都的暗流涌动,写百宗会盟的刀光剑影,写最终决战的血与火……
写着写着,天就亮了。
墨尘揉着眼睛从后院出来,看到师父还在写,吓了一跳:“师父,您一夜没睡?”
“睡不着。”林枫放下笔,活动了一下酸疼的手腕,“墨尘,你说,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后人会怎么评价我?”
墨尘愣住:“师父您怎么突然……”
“随便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