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城，北境第一雄关。
城墙高三十丈，通体用北地特有的“黑曜石”垒成，石面光滑如镜，在极北常年不散的阴云下泛着铁灰色的冷光。城墙上遍布箭垛、了望塔、抛石机，每隔百步就有一座玉符炮台——那是三年前战争结束后，玉龙霄花重金从百宗联盟采购的防御利器，一炮能轰杀玉皇。
但今天，整座黑水城静得可怕。
城门紧闭，城头空无一人。只有猎猎的北风卷着雪花，抽打在城墙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赵天明骑着马，在距离城门三里处停下。
他今年五十七岁，担任户部尚书二十一年，身材微胖，面容和善，看起来像个富家翁。左手戴着精致的鹿皮手套，说是年轻时炼器不慎被炉火灼伤留下的疤。
但他此刻的眼神，与朝堂上那个谨小慎微的户部尚书判若两人。
冰冷，锐利，像北地的冻土。
“终于……到日子了。”赵天明喃喃自语，左手缓缓摘下手套。
手背上，一道暗红色的蛇形印记显露出来。印记像活物般微微蠕动，在风雪中发出微弱的热度。
每三年一次，印记会发烫，指引他来黑水城接收指令。
二十年了，整整七次。
前六次，指令都很简单——收集情报，传递消息，监视某些人。
但这一次……赵天明有种预感，指令会不同。
因为“灵瞳断玉”的传说，已经传遍大陆。
他翻身下马，将马拴在路边的枯树上，徒步走向城门。
城门无声地开了一道缝，刚好容一人通过。
赵天明走进城里。
街道空荡荡的，两旁商铺门窗紧闭，青石板路上积着厚厚的雪，没有脚印。整座城像死去多时的巨兽，只剩一副空壳。
但他能感觉到，暗处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
那是内门布下的暗哨，每一个都是玉皇境以上的高手。
赵天明不慌不忙，沿着主街走向城中央的“镇北将军府”——那是黑水城的核心，也是每次接收指令的地方。
将军府大门敞开，里面同样空无一人。
赵天明走进正厅，厅中央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枚黑色玉简。
他拿起玉简，贴在眉心。
海量信息涌入脑海——
“指令：启动‘血月计划’。七日后，月圆之夜，开启黑水城下‘九幽通道’，接引圣主真身降临。所需血祭人数：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人。执行者：所有潜伏暗子。”
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人……
赵天明手一抖，玉简差点掉在地上。
整个黑水城，加上周边村镇，总人口不过十五万。要血祭近十万人？
“怎么，怕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天明猛地转身，看到三个人从屏风后走出。
为首的是个黑袍老者，面容枯槁，眼窝深陷，正是内门五长老——玉冥子的师弟，玉阴子。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都穿着血色劲装，气息阴冷。
“五长老……”赵天明躬身行礼。
玉阴子走到主位坐下，眯眼看着赵天明：“圣主等了三千年，终于等到这一天。混沌帝玉沉寂，林枫失去灵瞳，翡翠大陆再无抵抗之力。现在，是时候收割了。”
“可是……”赵天明犹豫，“十万人血祭，动静太大。朝廷那边……”
“朝廷？”玉阴子嗤笑，“玉龙霄现在忙着清剿暗子，哪有功夫管北境？而且……”
他拍了拍手。
正厅两侧的门打开，涌进来三十多个人。有商人打扮的，有农夫打扮的，有书生打扮的，甚至还有两个穿着官服的——正是黑水城的城主和守将！
所有人都眼神空洞，面无表情，左手手背上都有蛇形印记。
“黑水城从城主到百姓，七成以上都是我们的人。”玉阴子淡淡道，“剩下三成，就是血祭的材料。”
赵天明倒吸一口凉气。
他猜到内门在翡翠大陆布局很深，但没想到……深到这种程度！
一座边关重镇，七成是暗子？
那王都呢？其他城市呢？
“别想太多。”玉阴子似乎看穿他的心思，“黑水城是特例，这里空间壁垒最薄，方便圣主降临。其他地方没这么夸张。”
他站起身，走到赵天明面前：“你的任务很简单——七日后，月圆之时，坐镇城主府，主持血祭大阵。事成之后，圣主会赐你‘玉神之种’，助你突破玉圣，延寿千年。”
玉神之种……
赵天明眼中闪过贪婪。
他卡在玉皇巅峰已经三十年了，寿元将尽。如果再不突破，最多还能活十年。
“属下……遵命。”赵天明单膝跪地。
玉阴子满意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脸色一变。
轰——！
远处传来剧烈的爆炸声，整座将军府都在震动！
“怎么回事？”玉阴子厉声问。
一个暗子慌慌张张冲进来：“长老！城外……城外有大军！”
“大军？”玉阴子皱眉，“哪里来的大军？”
小主，
“看旗号……是蛮玉部落！还有……暗影商会！”
话音未落，又一声巨响。
这次更近，就在将军府外！
“报——！”又一个暗子冲进来，浑身是血，“城主府被攻破了！是铁山！铁山带着蛮玉战士杀进来了！”
玉阴子脸色铁青：“铁山？他不是在蛮玉部落吗？怎么会……”
他猛地看向赵天明：“你暴露了？！”
“不可能！”赵天明急道，“我来的时候很小心，绝对没人跟踪！”
“那他们怎么会……”
话没说完，正厅的屋顶突然炸开！
碎石瓦砾如雨落下，一道魁梧的身影从天而降，重重砸在地上，地面龟裂。
正是铁山！
他赤裸上身，肌肉虬结，肩上扛着一柄门板大的战斧，斧刃还在滴血。
“赵天明！”铁山咧嘴一笑，“等你很久了！”
赵天明脸色煞白，连连后退。
玉阴子却笑了：“就你一个人？”
“谁说只有我一个。”铁山侧身让开。
屋顶的破洞处，又落下几道身影——
苏婉清手持玉算盘，算珠滴答作响。
林薇儿双手结印，玉灵族秘法在周身流转。
墨尘和阿土一左一右，虽然紧张，但眼神坚定。
最后，一道青衫身影，从正门缓步走了进来。
林枫。
他手里没拿剑，也没散发任何威压，就像个普通书生。
但看到他走进来的瞬间，整个正厅的空气都凝固了。
玉阴子瞳孔骤缩：“林枫？！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知道黑水城是你们的据点？”林枫接过话头，走到铁山身边，“很简单——你们太心急了。”
他看向赵天明：“每三年一次的黑水城之行，二十年都没变过。这么规律的行为，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赵天明咬牙：“可我已经很小心了……”
“是，你很小心。”林枫点头，“每次都用不同的理由，每次都只待一天，每次都换掉手套。但你不该……在祭天大典后，急着把那方‘静观其变’印拿出来用。”
他顿了顿：“你父皇的私印，失踪了二十年，突然出现。玉龙霄再傻，也会起疑。”
玉阴子眯起眼睛：“所以，这一切都是圈套？”
“对。”林枫坦然承认，“从蛮玉部落的杜郎中开始，我就知道暗子的触发指令是‘灵瞳断玉’的传说。所以，我让这传说传得更快、更广。”
他看向正厅里那三十多个暗子：“果然，你们按捺不住，开始行动了。黑水城、西山城、南疆三镇……十七个暗子据点，全部暴露。”
玉阴子脸色越来越难看。
林枫继续说：“而我故意放慢清剿速度，给你们一种‘朝廷反应迟钝’的错觉。实际上，我的人已经暗中控制了除黑水城外的所有据点。”
他笑了笑：“现在，整个翡翠大陆，就剩你们这一个据点了。只要端掉这里，暗子之患，彻底清除。”
“狂妄！”玉阴子怒吼，“你以为就凭你们几个，能拿下黑水城？城里有三百暗子，个个都是玉皇境！城外还有我内门的三千‘血玉卫’，最弱的都是玉王巅峰！”
他抬手一挥：“杀了他们！”
三十多个暗子同时动了！
刀光剑影，法宝齐飞，整个正厅瞬间被狂暴的能量淹没！
但林枫只是抬了抬手。
像掸灰尘。
所有攻击，在距离他三尺处，全部凝固。
不是被挡住，是……停住了。
刀停在空中，剑悬在头顶，法宝的光华僵在半空。就连那些暗子，也像被无形的琥珀封住，保持着攻击的姿势，一动不动。
时间，静止了。
玉阴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时、时间法则？！不可能！你连灵瞳都没了，怎么可能……”
“谁告诉你，掌控法则需要灵瞳？”林枫迈步，从凝固的攻击中走过，像穿过一片雕塑，“眼睛没了，心还在。帝玉沉了，魂未丢。”
他走到玉阴子面前：“这三个月，我什么都没做，就在想一件事——如果不用灵瞳，不用帝玉，我还能怎么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