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壮领着林小曼穿过空旷的车厢,脚步放得很慢,刻意与远处零星的乘客拉开距离。
走到车厢中段偏后的位置,他抬手指了指靠窗的两个连座,那是整个角落最安静的地方。
外侧靠着车厢壁,内侧挨着车窗,既不会被来往的人打扰,又能将窗外的景色尽收眼底。
“坐这吧。”大壮的声音很轻,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这儿安静,晒着太阳,聊聊天也舒服。”
林小曼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阳光正透过宽大的车窗斜斜照进来,在浅灰色的座椅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斑。
窗外是连绵的田野,刚抽芽的麦苗铺成一片嫩绿,偶尔掠过几株光秃秃的白杨树,枝桠在蓝天下勾勒出疏朗的轮廓,列车飞驰而过,风景像一卷流动的画轴,看得人眼晕,却也莫名让人心里安定了几分。
她没有反驳,顺从地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双手下意识地撑在膝盖上,又很快收回来,攥成拳头放在腿侧,显得局促不安。
大壮在外侧的座位坐下,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更放松。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目光平和地扫过窗外,又落回林小曼身上。这一瞥,让他清晰地看到了林小曼脸上的破绽?
厚重的粉底像一层面具,却在眼角、颧骨和下颌处裂开了细微的纹路,尤其是眼窝下方,一片青黑色透过粉层透出来,像是淤积了许久的瘀伤。
再加上她那双通红的眼睛,布满了血丝,眼尾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就算用浓妆遮掩,那份深入骨髓的狼狈和憔悴,也根本藏不住。
“啧。”
一声极轻的叹息,从大壮嘴里溢出来。
声音不大,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林小曼强撑的平静。
她猛地回过神,心脏“咯噔”一下,抬头看向大壮,眼神里满是慌乱和警惕,像是被人戳中了秘密的小孩:“怎……怎么了?您为什么这么叹气?”
大壮没有绕弯子,抬起右手,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脸颊,又朝她的方向偏了偏头,语气平淡却笃定:“你脸上有伤。”
这五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林小曼的脑子里炸开。
她瞬间慌了神,双手忙不迭地在随身的帆布包里翻找,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好不容易才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塑料化妆镜,和一支快用秃了的遮瑕膏。
她把镜子支在膝盖上,身体前倾,几乎要贴到镜面上,另一只手拿着遮瑕膏,急急忙忙地往眼角和颧骨处涂抹。
她的动作又快又乱,遮瑕膏涂得太厚,在粉底上堆出一块块突兀的白痕,反而让那些瘀伤显得更加明显。
列车轻微晃动了一下,她的手一抖,遮瑕膏直接蹭到了脸颊上,划出一道难看的白印。
林小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手里的遮瑕膏“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大壮的脚边。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慌忙低头去捡,手指刚碰到遮瑕膏的外壳,就被大壮先一步拾了起来。
大壮把遮瑕膏放在她手边的小桌板上,又抽出一张随身携带的湿纸巾,递到她面前,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别补了,越补越明显。先擦擦吧,弄花了更难看。”
林小曼看着他递过来的湿纸巾,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过来,轻轻擦去脸上的白痕,又不敢太用力,怕蹭掉更多的粉底。
最后只能停下手,把湿纸巾攥在手心,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一言不发。
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车轮与铁轨摩擦的“哐当哐当”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乘客低语。
阳光依旧暖融融地照在身上,可林小曼却觉得浑身发冷,像是被人剥去了最后的遮羞布,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大壮没有催她,只是安静地坐着,等她的情绪稍稍平复。
他知道,对付林小曼这样缺爱又脆弱的女人,急不得,得像熬汤一样,文火慢炖,先让她卸下防备,再慢慢引导。
过了大概五六分钟,林小曼的肩膀不再耸动,只是依旧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大壮这才缓缓开口,声音放得比刚才更柔,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关切:“是被男朋友打的?”
这句话,像是一根轻轻的羽毛,拂过林小曼最敏感的神经。